第二天一早,劉培文六點就起來了。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沒吃早飯,直接開車去了市委大院。
七點整,他的車駛進大院。門衛老李頭正在換崗,看見他的車,敬了個禮。他點點頭,把車停好,上樓。
辦公樓裡很安靜,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辦公桌上,又放著一個信封。
他的心猛地一沉。
快步走過去,拿起信封——是空的,裡麵什麼都沒有。他翻過來看,是昨天的那個信封,他昨晚鎖進抽屜之前忘了處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坐了五分鐘,心跳才慢慢平複。
他拿起電話,撥了小陳的號碼。
“小陳,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小陳推門進來。
“劉書記,您這麼早?”
劉培文看著他。
“小陳,昨天下午我散會後,有誰進過我辦公室?”
小陳愣了一下。
“沒有啊。您走後我就鎖門了,今天早上才開的。”
劉培文說:“你確定?”
小陳說:“確定。我鎖的門,鑰匙一直在我身上。”
劉培文沉默了幾秒。
“中午那段時間呢?我出去吃飯的時候,你也在?”
小陳說:“中午我也出去了,大概十二點到一點半。但我鎖門了。”
劉培文說:“有沒有備用鑰匙?”
小陳說:“辦公室有一套備用鑰匙,在程岩秘書長那裡。但那是應急用的,平時不會動。”
劉培文點了點頭。
“行了,沒事了。你去忙吧。”
小陳出去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備用鑰匙。程岩。
程岩是市委秘書長,管著後勤、保衛、辦公室這些事。他手裡有備用鑰匙,不奇怪。但程岩會做這種事嗎?
程岩那個人,他瞭解。在西山乾了十幾年,從科長一步步上來,為人謹慎,從不摻和派係鬥爭。上次常委會上,林昊宇和葉智勇提的那些事,他從來不表態,隻是點頭。這樣的人,會得罪他劉培文?
不太可能。
可除了程岩,還有誰能拿到備用鑰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伸出右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電話,然後熟練地撥動著鍵盤,撥通了保衛處的號碼。
嘟......嘟......
幾聲短暫而又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傳來了對麵接聽者的聲音。
喂,保衛處。
聽到這個熟悉的嗓音,劉培文開口說道:老李啊,我是劉培文。
電話那頭原本有些嘈雜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保衛處長李國慶略帶諂媚與敬畏的回應聲:喲!原來是劉書記呀,您好您好!不知道劉書記找我們保衛處有何貴乾呢?
劉培文直截了當地問道:老李啊,麻煩你幫我查一下昨天中午的監控錄影。時間範圍從十一點半開始,一直到下午兩點半結束。重點看看這段時間裡,我的辦公室門口是否有人出入過。
李國慶在電話那頭稍稍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常態,並回答道:好的好的,劉書記請稍等片刻哈~我馬上派人去檢視監控記錄。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而僅僅過了短短兩分鐘左右,李國慶再次打回電話給劉培文,語氣明顯比之前要低沉許多。
劉書記,真是不好意思啊......經過查詢發現,您辦公室所在樓層的監控裝置已經損壞整整三天啦!所以關於昨天中午那段時間的監控錄影,實在是無法提供給您哦。
聽聞此言,劉培文心頭猛地一沉。
竟然壞掉這麼久?為什麼沒有人提前告知我這件事情呢?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李國慶連忙解釋道:哎呀,劉書記您彆生氣嘛~其實我們早就把維修報告提交給後勤部門了,他們也答應會在本週安排人員前來修複故障的。隻是沒想到問題拖得這麼久都還沒解決......而且我還以為您已經知曉此事了呢......
窗外,陽光很好。遠處,西山鋼鐵廠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煙。工人們已經開始上班了,廠區裡人來人往。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拿起手機,翻到老周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培文?這麼早打電話,有事?”
老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像是沒睡好。
劉培文說:“老周,有件事想問你。”
老周說:“你說。”
劉培文說:“兩周前你約我喝茶,那個周總,到底是什麼人?”
老周沉默了幾秒。
“培文,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劉培文說:“有人給我寄了那天喝茶的照片。我想知道,那個周總到底是誰介紹來的。”
老周又沉默了幾秒。
“培文,我實話跟你說吧。那個周總,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托我介紹的。我那親戚說,他是做投資的,對西山感興趣,想認識一下市裡的領導。我就約了你。就這麼簡單。”
劉培文說:“你那親戚叫什麼?”
老周說:“這……”
劉培文說:“老周,你我認識這麼多年,我從來不求你什麼。但這次不一樣。這張照片,是要搞我的。”
電話那頭,老周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他叫周明。在省城開了個小公司。培文,你……你彆為難他。他也是被人騙了。”
劉培文說:“周明?做什麼的?”
老周說:“做貿易的。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他跟我說,那個周總是一個客戶介紹給他的,很有實力,想在省內找投資專案。他就想到了我,讓我幫忙牽個線。”
劉培文說:“那個客戶是誰?”
老周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沒說,我也沒問。”
劉培文沉默了幾秒。
“老周,你實話告訴我,你有沒有拿過那個周總的好處?”
老周的聲音立刻高了起來。
“培文,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老周跟你認識這麼多年,是那種人嗎?我就是幫忙牽個線,什麼都沒拿!那天喝茶,還是我買的單!”
劉培文說:“好。我相信你。”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周明。做貿易的。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