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培文獨坐書房裡
一張照片亂人心
劉培文回到辦公室,推開門,忽然愣住了。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那種,沒有任何標記。不是辦公用品,也不是郵件,就那麼孤零零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他走過去,拿起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隻有“劉培文書記親啟”幾個字,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看不出什麼特點。
他皺了皺眉,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他和華源控股的周副總裁坐在一起,麵前擺著茶,像是在聊什麼。背景是一家茶館,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是哪裡。照片的角度有些偏,像是從側麵偷拍的。
他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細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那是他常穿的那件。周副總裁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和那天見麵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他想起那天。
兩周前,省城。一個老朋友給他打電話,說好久不見,想請他喝茶。他去了,那家茶館在一條小巷子裡,很安靜。到了之後發現,老朋友還帶了另一個人,介紹說是“周總,對西山感興趣的朋友”。
他們聊了大概半小時。聊的是省城的天氣、茶葉的好壞、老朋友的近況。周副總裁問了幾句西山鋼鐵的事,他應付了幾句,說“市裡正在研究,有訊息會公佈”。僅此而已。
就這麼簡單。
可這張照片的角度,拍得像是密談。兩個人湊得很近,燈光昏暗,看起來很像是私下交易。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沒有留言,沒有署名,沒有任何說明。
劉培文的手微微發抖。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是誰放的?
想乾什麼?
他不知道。
他走到門口,開啟門,看了看外麵。走廊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他又看了看門鎖,沒有任何被撬的痕跡。
送信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他關上門,回到辦公桌前,把照片放下。
然後他坐下來,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今天常委會上的事。
葉智勇親手處理了自己的人。王建國被調走了,名義上是身體原因,但誰都知道沒那麼簡單。
現在,輪到他了?
他把照片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照片的背景裡,有一塊招牌,上麵寫著“老茶客”三個字。那是一家茶館,在省城老城區,他以前去過幾次。
他想起那天,老朋友約的就是這家茶館。
老朋友姓周,退休好幾年了,平時偶爾通個電話。那天他忽然打電話來,說好久不見,想請他喝茶。他去了,老周也在,還有那個周副總裁。
老周介紹的時候說,周總對西山感興趣,想瞭解點情況。他也沒多想,就當是應付個場麵。
現在想起來,老周那個電話,打得有點突然。
他拿起電話,撥了老周的號碼。
占線。
再撥,還是占線。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也許隻是巧合。
也許不是。
他把照片鎖進抽屜裡,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刺眼。遠處,西山鋼鐵廠的煙囪還在冒煙,淡淡的,若有若無。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又拿出那張照片,看了一遍。
他開始回想那天見麵的每一個細節。
老周是什麼時候打的電話?是上午還是下午?他說了些什麼?語氣有沒有異常?
周副總裁都問了些什麼?自己是怎麼回答的?有沒有說錯什麼話?
有沒有人跟著自己?有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拍照?
他想不起來。
那天太普通了,就是一次普通的喝茶,他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這張照片告訴他,有人往心裡去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天從茶館出來,他好像看見一個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巷子口,背對著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個人站的位置,正好可以拍到他們坐的位置。
他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看。
照片的清晰度很高,不是手機拍的,應該是專業相機。角度選得很好,正好能拍到兩個人的臉,又不會拍到其他人。
這是有預謀的。
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盯著他。
他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各種念頭紛至遝來。
是華源控股的人?想威脅他?讓他做什麼?
還是……有人想離間他和林昊宇的關係?讓他變成第二個王建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他得看清楚,每一步都得看清楚。
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林昊宇打來的。
“劉書記,還沒睡?”
劉培文看了看窗外,天還亮著。林昊宇這是在開玩笑?還是話裡有話?
他定了定神。
“沒。林書記有事?”
林昊宇說:“有點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劉培文說:“方便。您說。”
林昊宇沉默了幾秒。
“劉書記,今天常委會上的事,你怎麼看?”
劉培文愣了一下。
林昊宇怎麼會問他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說:“林書記,葉市長今天不容易。王建國是他一手提起來的,現在親自提出來調整,心裡肯定不好受。”
林昊宇說:“是啊。他親手處理自己人,心裡肯定不好受。但這件事,他處理得對。乾部隊伍,就得有這種態度。”
頓了頓,他又說:“劉書記,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同樣的事,你會怎麼選?”
劉培文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
他沉默了幾秒。
“林書記,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和葉市長一樣。”
林昊宇說:“好。我記住了。”
電話結束通話。
劉培文握著手機,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窗外,夜色漸漸降臨。
他又拿出那張照片,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照片鎖進抽屜最深處,把鑰匙放進口袋裡。
有些事,隻能自己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市委大院的燈光次第亮起。遠處,林昊宇辦公室的窗戶也亮著燈。
他望著那扇窗戶,忽然想起林昊宇剛才問的那句話。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同樣的事,你會怎麼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天,可能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