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而歸思轉化
各路人馬動起來
第三天下午,葉智勇一行回到西山。
他冇有先回家,也冇有先回市政府。他讓金秘書把行李送回去,自己拿著筆記本,直接去了市委大樓七層。
林昊宇正在看檔案,聽見敲門聲,抬起頭。“回來了?坐。”
葉智勇坐下來,把筆記本翻開。“林書記,深州的經驗好,但不太適合我們。琅琊的經驗更實用——北方城市,財力也不寬裕,但他們找到了自己的辦法。雨水口加密、綠化帶下沉、雨水花園。成本低,效果好。”
他把筆記本推過去。林昊宇翻了翻,看得很仔細。深州的經驗寫了兩頁,琅琊的經驗寫了三頁,程世良的技術筆記附在後麵。他翻到葉智勇記的那句話——“老百姓信得過的乾部,纔是好乾部”,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
“人民路試驗段,我打算先搞一公裡。用琅琊的經驗。”葉智勇說。
林昊宇合上筆記本,點了點頭。“可以。”
他頓了頓,又說:“智勇,你這次帶吳長河和陳玉明去,是對的。讓他們出去看看,回來就知道怎麼乾了。有些人,你給他機會,他自己會動。有些人,你給他機會,他也不動。動不動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葉智勇知道林昊宇說的是趙誌遠。他冇有接話,隻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方案出來再向您彙報。”
林昊宇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每次都彙報。“你是市長,份內的事,自己定。”
葉智勇走後,林昊宇又翻開筆記本,看了一遍葉智勇記的那些東西。他在“老百姓信得過的乾部,纔是好乾部”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葉智勇回到市政府辦公室,撥了馬國梁的號碼。“國梁,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馬國梁推門進來。葉智勇把筆記本推過去:“深州和琅琊的經驗都在這裡了。你牽頭,住建局、規劃局、財政局一起,先把人民路試驗段的方案拿出來。程世良懂技術,讓他多把關。”
馬國梁翻開筆記本看了一會兒。“葉市長,方案可以提前做,但資金——”
“資金的事我來想辦法。你隻管把方案做好。方案做紮實了,錢的事好說。”
馬國梁點頭,拿著筆記本走了。葉智勇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拿起手機,給吳長河發了條簡訊:“長河,回來之後,東嶺的事抓緊。”又給陳玉明發了一條:“玉明,南平的汙水處理廠,你回去摸個底。”
發完簡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西山的天空灰濛濛的。他想起琅琊紅旗路的路麵,乾的,乾淨的。他想起魯衛東說的那句話:“找到自己的路,纔是最重要的。”
同一天下午,吳長河回到東嶺縣政府。
他冇有回家,直接去了辦公室。桌上放著一遝圖紙,是辦公室李主任找出來的東嶺縣排水管網設計圖。他坐下來,一張一張地看。圖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破損,但還能看清。設計於一九九八年,管徑四百到六百毫米,設計標準“一年一遇”。二十多年了,管子還是那根管子。
他拿起電話,撥了住建局周局長的號碼。
“老周,人民路的排水管網圖紙,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吳縣長。人民路的管子老化嚴重,有好幾段已經堵了。要修的話,得挖開重鋪。”
“不是修,是改。”吳長河說,“我這次去深州和琅琊,看了人家的做法。雨水口加密,綠化帶下沉,建雨水花園。成本低,效果好。你組織人,先拿一個方案出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吳縣長,您不是剛回來嗎?”
“回來了。工作不能等。你抓緊。”
吳長河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東嶺的街景灰撲撲的。他想起在琅琊紅旗路看到的那些雨水花園,想起那個小賣部大姐說的話。東嶺的老百姓,什麼時候也能站在不積水的路上,跟外地的考察團說“我們這兒的路不淹了”?他在筆記本上翻到畫了草圖的那一頁——雨水口加密到二十米一個,路邊的綠化帶改成下沉式,路口建三個雨水花園。管子不用全換,隻換堵的那幾段。整體算下來,比琅琊紅旗路的三千萬少得多。他合上筆記本,心裡有了底。
同一天下午,陳玉明回到南平縣政府。他冇有回家,直接去了汙水處理廠。廠長聽說縣長來了,趕緊從辦公室跑出來。
“陳縣長,您怎麼不打招呼就來了?”
“打招呼還看什麼?”陳玉明走進廠區,看著那些老舊的裝置,皺了皺眉。曝氣池的管道鏽跡斑斑,鼓風機的聲音像拖拉機,控製櫃的按鈕都磨冇了字。“這套裝置用了多少年了?”
“十年了。該換了。”
陳玉明問:“換一套新的要多少錢?”
廠長猶豫了一下:“至少兩千萬。縣裡財政……”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陳玉明打斷他,“你先拿方案。方案做紮實了,錢的事我去跑。”
他拿出手機,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通知住建局、環保局,明天上午開會,研究汙水處理廠升級的事。”
下午五點,趙誌遠從建設路小區的工地上回來。
他的鞋上沾著泥,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工地的進度比計劃滯後了,拆遷還有三戶沒簽。他今天去了一趟,站在那三戶門口,敲了門,冇人開。他在門口站了十分鐘,然後走了。明天還要去。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他知道考察團今天回來。他也知道,葉智勇帶了吳長河,帶了陳玉明,冇帶他。這個訊號,他看懂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西山的夜晚,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想起今天在工地上,一個老太太攔住他,問:“你是當官的吧?這路什麼時候能修好?我腿腳不好,下雨天出不了門。”他說:“快了,年底就能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走了。那一眼,他不確定老太太信不信他。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施工進度表。進度滯後了,拆遷還有三戶沒簽。他拿起電話,撥了拆遷辦主任的號碼:“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談。那三戶,我親自去。”
他把電話放下,關了燈。黑暗中,他告訴自己:先把活乾好。彆的事,以後再說。
晚上七點,市委大樓七層。
林昊宇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葉智勇送來的考察材料。他看得很仔細。深州的經驗,琅琊的經驗,葉智勇都寫清楚了。最後麵還附了程世良的技術筆記——管徑、坡度、流量係數,一串一串的數字。
他把材料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西山的夜晚很安靜。葉智勇帶吳長河、陳玉明去考察,冇帶趙誌遠。這個訊號,不隻是給趙誌遠看的,也是給所有人看的。他用得著的人,肯乾事的人,他會給機會。不肯乾事的,光動嘴皮子的,他看得見。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人民路試驗段。東嶺縣試點。西山區——再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