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經驗接地氣
紅旗路上百姓聲
第二天清晨六點,葉智勇被鬧鐘叫醒。他躺在床上,把昨天在深州看到的那些東西又過了一遍——獵德湧的清流、老人的話、沈維鈞講的“一張藍圖乾到底”。他坐起來,拿起床頭的筆記本,在上麵寫了一行字:“深州經驗:摸清家底、分割槽定標、灰綠結合。但不適合照搬。”
七點,金秘書來敲門。“葉市長,去機場的車七點半出發,飛琅琊的航班九點。”
葉智勇點了點頭。深州和琅琊一南一北,相隔一千多公裡。選擇琅琊,是因為琅琊跟西山一樣,都是北方城市,都麵臨“旱澇急轉”的問題——平時乾旱,一下大雨就淹。琅琊能做到,西山也應該能做到。
上午十一點半,飛機降落在琅琊機場。琅琊的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和塵土味。葉智勇走出到達大廳,深吸了一口氣。這空氣,跟西山一模一樣。
琅琊市住建局局長魯衛東來接機。五十多歲,麵板黝黑,身材魁梧,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腳上是一雙沾著泥的運動鞋。他握著葉智勇的手,力道很足。
“葉市長,歡迎。我們這兒條件簡陋,比不上深州,但經驗是實打實的。”
葉智勇笑了:“魯局長,我們就是來學實打實的東西的。”
簡單吃過午飯,下午兩點,第一站是琅琊老城區紅旗路。這條路跟西山人民路很像——老城區的交通乾道,兩車道,兩邊是老居民樓、小商鋪,以前一下雨就淹,最深的時候到腰。但路麵是乾的,路邊的綠化帶鬱鬱蔥蔥。
魯衛東站在路邊,指著路麵說:“這條路一七年改造,花了兩年時間。我們的做法是——不破壞老城區格局,隻在現有基礎上改造。”他蹲下來,指著路邊的雨水口,“雨水口加密,原來五十米一個,現在二十米一個。路邊的綠化帶改成下沉式的,雨水先流進綠化帶,滲不下去了再進管子。”
葉智勇蹲下來仔細看。雨水口的蓋子比路麵低了幾公分,旁邊有一道淺淺的溝,把路麵上的水引向雨水口。
“這個溝,是特意做的?”
“對。叫‘導流槽’。雨水從路麵流進導流槽,再流進雨水口。這樣路麵就不會積水。”魯衛東站起來,指著遠處的路口,“我們還在路口做了幾個雨水花園。”
路邊一個小賣部的大姐看見這一行人,從店裡探出頭來。她認出了魯衛東,扯著嗓子喊:“魯局長,又帶人來參觀啊?”
魯衛東笑著擺手:“大姐,彆瞎說。這是外地的領導,來考察的。”
大姐走出來,上下打量了葉智勇一眼:“你是哪兒的領導?我跟你說,以前這條路一下雨就淹,我店裡的貨泡了好幾回,賠了不少錢。去年改造完了,再也冇淹過。你們那兒的領導,要是都像我們魯局長這樣,老百姓就有福了。”
魯衛東不好意思地擺手:“大姐,彆瞎說。這是市裡定的政策,我就是個乾活的。”
大姐不依不饒:“乾活的也得有人乾啊。以前多少年冇人管,你來了就給管好了。老百姓心裡有桿秤。”
葉智勇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個局長,老百姓叫他“魯局長”,主動替他說話。這不是權力給的,是乾出來的。他問大姐:“改造的時候,有冇有影響您做生意?”
大姐想了想:“有。挖路那陣子,門口冇法走人,生意差了不少。但我想通了,忍幾個月,換來以後不淹水,值。魯局長那時候天天來,跟我們解釋,還幫我們想辦法。這樣的人,我們信得過。”
葉智勇轉頭看魯衛東。魯衛東擺擺手,帶他們去看雨水花園。
雨水花園在路口,一塊比路麵低了不少的綠地,裡麵種著蘆葦和菖蒲,綠油油的。程世良蹲下來,用手扒開表麵的土,看了看底下的碎石層,問:“魯局長,底下碎石層多厚?”
“三十公分碎石,上麵二十公分種植土。碎石層裡還埋了穿孔管,滲不下去的水慢慢排走。”
程世良點了點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剖麵圖。
葉智勇問:“改造紅旗路花了多少錢?”
“兩公裡,連管子帶綠化,一共三千萬。”魯衛東說,“比深州那種大拆大建便宜多了。我們算過賬,同樣的投資,做雨水花園比修大管子效率高三倍。”
葉智勇在筆記本上記下:“紅旗路,兩公裡,三千萬。雨水口間距二十米,導流槽,雨水花園。老百姓信得過的乾部,纔是好乾部。”
吳長河一直跟在後麵,冇有提問,但看得很仔細。他蹲下來,摸了摸雨水口的蓋子,又看了看導流槽的深度,心裡在算——東嶺的人民路,能不能也這麼乾?他想起東嶺每年雨季那些積水的老街,想起那些站在門口等水退的老百姓。如果東嶺也能像紅旗路這樣,那些老百姓就不用再等了。他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回去就乾。不等。”
魯衛東又帶他們看了兩個專案。一個是新建的居民小區,全部采用海綿城市設計——屋頂綠化、透水鋪裝、雨水收集係統。一個是城市公園,下麵是調蓄池,能存五萬方水,上麵是草坪和步道,平時是公園,下雨天是水庫。
葉智勇站在草坪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問魯衛東:“魯局長,你們搞了這麼多年,最大的體會是什麼?”
魯衛東想了想:“最大的體會是——因地製宜。深州的經驗好,但不能照搬。我們是北方城市,雨水少但集中,乾旱的時候多。我們的做法是‘蓄’字當頭——把雨水蓄住,能用的用,能滲的滲。不是一味地修大管子、大泵站。那是南方城市的做法。我們北方,要找到自己的路。”
葉智勇在筆記本上寫下:“因地製宜,蓄字當頭。北方城市,找到自己的路。”
下午四點,葉智勇坐在琅琊市住建局的會議室裡。魯衛東安排了座談會,總工孟繁林主講。孟繁林四十多歲,瘦削,戴眼鏡,說話條理清晰。他把琅琊的經驗總結為三句話——源頭減排、過程控製、係統治理。葉智勇聽得入了神,筆記本上記了滿滿三頁。
座談會結束,葉智勇跟魯衛東握手。“魯局長,謝謝你們。今天學到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魯衛東笑了:“葉市長客氣了。我們也是從摸索中走過來的。當年我們也去深州考察過,也去國外考察過。但最後發現,彆人的經驗再好,也要結合自己的實際。找到自己的路,纔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