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二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陸冬的後背上。
然而,預想中陸冬被踹飛或者痛呼的場景並未出現。他這一腳,彷彿踹進了一團濕透的、冰冷的棉花裡,軟綿綿地陷進去,又無聲無息地被彈回來。
陸冬的身體隻是隨著他的力道晃了晃,連哭聲都隻是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嗚嗚咽咽起來。
這詭異的觸感讓鄭二心頭發寒,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哭聲不斷的白色身影,一種難以言喻的悚然感爬上脊背。
“陸、陸冬?”
鄭二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陸冬緩緩地、以一種極其僵硬不自然的姿態,扭過頭來。
他的臉……還是那張清瘦又普通的臉,但此刻布滿了灰敗的死氣,眼眶深陷,眼球渾濁無神,嘴角卻咧開一個怪異的、彷彿在笑又彷彿在哭的弧度。
最詭異的是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下麵沒有皮肉骨骼,而是被某種不知名的液體充盈。
“鄭……鄭丹師……”
陸冬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發出,“我好疼啊……全身都好疼……有東西在吃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站起身來。動作依舊僵硬,關節彷彿生了鏽,可身體擺動之間,卻發出黏膩的水聲,像是他麵板下那些液體在晃啊晃。
鄭二身後的兩個跟班早已嚇得臉色慘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你……你離我遠點!彆過來!”
鄭二色厲內荏地喝了聲,眼睛緊張地四處逡巡尋找退路,手指卻緊緊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法器。
陸冬彷彿沒聽見他的話,隻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鄭二,一步步地、踉踉蹌蹌地朝他靠近,嘴裡重複著:“鄭丹師……好疼啊……真的有東西在吃我……”
他伸著雙手撲過來,嘴角吊詭地朝兩邊翹起,嘻嘻笑道:“吃完了我,就輪到你們啦……”
鄭二罵了一聲,連連後退。
眼看著陸冬節節逼近,他不再猶豫,催動手中的法器,那是一枚赤紅色的雷火珠,受到靈力催動之後瞬間爆發出數道灼熱的火球。
火球接連炸開,陸冬踉蹌向前的身體頓住。
接著,就像個破爛的、裝滿水的皮袋子一樣,“砰”地爆開,裡麵裝著的液體撲了鄭二三人滿頭滿臉。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鄭二臉色難看地抹了一把臉,濺到身上的液體冰涼又黏糊,散發著讓人不適的腥味。
跟班顫聲道:“不、不會是屍液吧……”
鄭二不願意細想,他看著灰濛濛的分不清方向的濃霧,咬牙道:“先離開這裡,得想辦法出去。”
這鬼地方詭異得很,直覺告訴他危險。
他們換了個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但沒走出多遠,叫魏明的跟班就陡然停了下來,轉頭奇怪地往身後看,聲音緊繃:“你們聽到了嗎?”
走在前麵鄭二莫名回頭:“聽到什麼?”
魏明說:“好像有什麼東西跟在我們後麵,有呼吸聲,很沉、很重。”
還很……興奮。
他將頭轉回來,睜大了眼睛緊張地看著鄭二和另一個跟班,聲音有點緊繃:“你們沒聽見嗎?那聲音離我們很近。”
好像就在他背後一樣。
魏明甚至覺得對方的呼吸就噴在自己後頸,讓人窒息的喘息聲讓人心臟狂跳。
鄭二麵色難看地盯著魏明,臉頰肌肉一陣抽搐:“魏明,彆他.媽發瘋了!後麵什麼都沒有!”
說完他不知道是不耐煩還是害怕,拋下了魏明大步往前走去,另一個跟班見狀,連忙跟上去,發覺魏明還愣在原地,又轉頭叫他:“魏明,趕緊跟上,彆走散了。”
魏明臉色發白,他邁動腳步想要跟上,卻發現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啊!”
不能動的魏明忽然痛叫了一聲。
鄭二兩人還沒走遠,聽見動靜不得不又停下來,不耐煩地回頭:“魏明你他.媽又發什麼瘋!你到底走不走!”
魏明抬起臉看向他,眼睛瞪得很大,蒼白的臉上都是冷汗,他顫抖道:“有東西在咬我……好痛啊……”
鄭二一下子就炸了。
這一刻魏明彷彿變成了陸冬,過於濃稠的霧氣讓周圍的一切都有些失真,也讓魏明慘白的臉色變得詭異起來。
他還在不停地說話:“救救我……它在咬我,好痛啊……”
鄭二額頭青筋鼓動,另一個跟班石宏害怕地躲到了他身後,小聲說:“魏、魏明他他他他……”
鄭二卻已經冷靜下來,他想起了陸冬的話。
吃完了我,就輪到你們啦……
心裡罵了一聲,鄭二沒有再給魏明半個眼神,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石宏見狀回頭看了魏明一眼,就匆匆跟上了鄭二。
魏明被他們拋在了身後。
他絕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各處傳來的痛楚讓他承受不住地倒在地上,那不停啃咬他的東西卻好像興奮極了,趴在他身上大快朵頤,原本隱匿的身形也被濃霧勾勒出來……
看清它的模樣之後,魏明絕望地瞪大了眼睛。
鄭二和石宏拋下魏明之後快速走了很遠,濃霧裡明明什麼聲音都沒有,可魏明不停喊痛的聲音卻彷彿如影隨形,索命一樣跟著他們。
鄭二煩躁地吼了一聲:“彆叫了!”
石宏被他嚇了一跳,見他眼睛猩紅,頓時害怕地後退了一步:“鄭二?”
鄭二死死盯著他。
就在石宏以為他也要發瘋的時候,鄭二又忽然正常了,他麵無表情道:“我們是因為許陵光才進到了這鬼地方,他們說不定知道怎麼出去,得先找到他們。”
石宏悄悄鬆了口氣,雖然他年紀比鄭二要大,可鄭二在鄭二備受寵愛,尤其得老祖宗喜歡,若是他和魏明一樣發了瘋,石宏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