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二腳步頓了頓,屋子裡的情況顯然跟他的設想不同,他詭異地回頭看了許陵光二人一眼,心想拿不到這兩人,還真是來看望陸冬的?
但他可不記得這兩人跟陸冬有什麼交集。
這裡麵肯定有古怪。
鄭二眯了眯眼睛,走近床榻去看床上的人,陸冬側躺著,臉朝下埋在枕頭裡,淩亂的長發擋住了他的麵孔,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不知道是發瘋累了,還是被人餵了藥,屋子裡這麼大的動靜也沒弄醒他。
鄭二不以為意地用腳踹了踹床榻:“陸冬?我和許陵光他們來看你了,你彆睡了,趕緊起來我們說說話。”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鄭二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他心裡已經認定了許陵光來找陸冬肯定有貓膩,但是從許陵光和鎏洙嘴裡肯定什麼都問不出來,他隻好將矛頭對準了陸冬。
但陸冬還在裝死,鄭二不耐煩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入手卻先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柔軟觸感。
陸冬是個成年男人,身形瘦長,但並不孱弱,可陸冬抓著他的胳膊時,卻好像抓住了一塊沒有骨頭的軟肉,甚至比軟肉還要更柔軟一些。
鄭二感覺陸冬的胳膊在自己手中被攥成了細細一條。
這種詭異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放開了陸冬的胳膊,陸冬仍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毫無反應。
但他鼻間確實有微弱氣流撥出來,確實還活著沒錯。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鄭二驅散了那種詭異感,又狠狠踹了下床腳:“媽的,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再不起來彆怪我不客氣了。”
陸冬如同死了一般。
鄭二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他磨了磨牙,再次伸手攥住陸冬的胳膊,將人從床上拽了下來。
他想的是將人扔到地上動一動,他不信這樣了陸冬還能裝死。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陸冬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脆弱許多,他不過稍微用了些力氣,陸冬的胳膊就被他拽了下來,殘破的身體歪歪扭扭地倒在床榻邊緣,像個漏了棉花的袋子一樣,委頓在地上。
鄭二見了鬼一樣地瞪著手裡的胳膊。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輕而易舉地拽掉了陸冬胳膊這件事上,一時間沒有發現斷掉的胳膊並血液噴濺出來,就好像真的是一截塞滿了棉花的假肢。
不,準確地說塞的不是棉花,而是霧氣。
許陵光看見有絲絲縷縷的灰霧從鄭二手中斷肢,以及陸冬的身體之中逸散出來。
這變化很快,一開始像線香的煙霧一般細細飄散,之後就出得急了,大團大團的灰色霧氣湧出來,頃刻之間就充滿了簡陋的屋子。
鄭二這時候也終於意識到了異樣,晦氣地將手中的殘肢扔掉,瞪著許陵光:“這可不關我的事,是你們對陸東做了什麼手腳吧?”
許陵光沒有理會他,手在背後朝鎏洙做了個先撤退的手勢。
從灰霧湧現之後,他就感知到了危險,甚至沒有工夫跟鄭二掰扯,打算先離開靜思堂再做計較。
可鄭二卻不打算就這麼簡單地放走兩人,陸冬情形詭異,定是許陵光和鎏洙偷偷做了什麼手腳,想要栽贓,嫁禍給他。
“想走?”鄭二笑容猙獰:“沒那麼容易!”
他一個手勢,兩個跟班就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而鄭二抬著下巴得意地走近,笑容輕蔑道:“好了,現在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許陵光神情緊繃,目光看向鄭二身後。
屋子裡的灰霧已經擴散開來,整個靜思堂都已經籠罩在霧氣之中,而原本委頓在床邊的陸冬已經看不見身影。
四周的一切看起來和夢境已經沒有什麼兩樣。
許陵光表情怪異地看向鄭二,輕聲開口:“你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什麼聲音?”
鄭二莫名,覺得許陵光又想詐他,但他凝神細聽時,表情卻又突然一變,確實有哭聲。
那哭聲細細的、斷斷續續地響著,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彷彿就在耳邊,令人毛骨悚然。
但見如此,鄭二還是依稀能分辨出,那是陸冬的聲音。
鄭二臉頰肌肉抽了抽,冷冷看向許陵光:“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然而許陵光並不打算告訴他答案,他和鎏洙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發難,繞開了圍堵的兩人,朝著遠處掠去。
鄭二下意識想追,可那哭聲實在煩人,而且他總覺得陸冬的情況不對,想再去看看陸冬的身體,最好將人帶回去給老祖宗看一眼。
於是他陰冷地看了許陵光二人離開的方向一眼,準備折返回屋裡。
但就在他邁出腳步之後,身形就僵住了。
明明就在他身後的堂屋,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無邊無際的灰霧蔓延開來。
“這他.媽什麼鬼地方?”
鄭二惱怒地罵了聲,就要給老祖宗傳訊,可摸到了空蕩蕩的腰間時,纔想起王宮之中不允許用傳訊石,在他們進入王宮之間,傳訊石就都被收走了。
霧氣中的哭聲更大了些,好像哭泣的人和他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鄭二又罵了聲,眉間蘊著戾氣,對兩個跟班道:“走,過去看看,我倒是要看看這個陸冬在搞什麼鬼。”
等抓住了陸冬……鄭二磨了磨牙,冷笑一聲。
竟然敢在他麵前裝神弄鬼,陸冬不會有好果子吃。
鄭二為人雖然張狂,但他確實不是個草包。
雖然灰濛濛的霧氣之中難以辨明方向,但他帶著兩個跟班跟著那隱隱約約的哭聲兜兜轉轉之後,終於找到了哭聲的來源。
果然是陸冬。
他蹲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身上的白色內裳在晦暗的霧氣之中格外紮眼。
他背對著鄭二一行,腦袋埋在手臂之間,嘴裡不斷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跟鬼似的。
鄭二總算找到了人,舌頭舔了舔牙齒,上前去就給了陸冬一腳:“可算讓爺找到你了,在這裝神弄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