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二並不知曉,此時許陵光和鎏洙也在灰霧中艱難摸索。
破開了鄭二和兩個跟班圍堵,他們原本打算是先去尋符吉玉,可離開了靜思堂,外麵卻並非走過的熟悉的道路,而是鋪天蓋地的灰霧。
無邊無際的霧氣蔓延開來,猶如許陵光在夢中見過的情形。
兩人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沒有再四處亂走,隻能謹慎地往回撤,打算先回到靜思堂。
但按理說應該就在他們後方不遠處的靜思堂,卻毫無蹤跡。
直到這時,許陵光才確定,這確實是夢中的場景,但卻又並不是夢。
許陵光眉頭緊鎖:“夢是真的。”
確實有東西吃掉了陸冬,但卻不知道為何陸冬卻沒有死,反而變成了某種非人的東西。
而剛才鄭二破壞了陸冬的身體,溢位來的灰霧將他們一起拖進了灰霧之中。
鎏洙看了看前後左右都不見邊際的濃霧,道:“陸冬會不會是關鍵?我們是因為他體內逸散的灰霧才被拖進來的。”
許陵光:“我也這麼想,所以要先回靜思堂,找到陸冬。”
但靜思堂和陸冬要是這麼好找,他們就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灰霧裡轉了這麼久。
而且這灰霧雖然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危害性,但是許陵光身處其中總覺得不太舒服,他伸手虛虛抓住了一團霧氣,天馬行空道:“這些灰霧會不會是濁氣?”
但不等鎏洙回答,他自己先否定了:“應該不是,和奉靈城的濁氣不太像。”
不管是奉靈城濁氣,還是鎏洙和司淵提到的兩界之間的濁氣,侵蝕性都十分強大,若這些灰霧真是濁氣,他們不可能在裡麵待這麼久,說不定早就被濁氣侵蝕心智,瘋了。
鎏洙卻道:“你說夢裡還有個吃人的怪物,但我們一路走來,卻沒有遇見過。”
許陵光開了個玩笑:“說不定去追鄭二去了呢。”
要不是鄭二作死,他們也不會倒黴地被拉到這個奇怪的地方。
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就算怪物要吃人,也該先吃鄭二吧?
鎏洙被他逗笑,抿直的嘴唇勾了勾,不過目光在掃過某處時,頓時停了下來,語氣有些怪異地開口:“那怪物……好像真的找上鄭二他們了。”
許陵光一愣,他隨口一說而已,這麼靈?
他循著鎏洙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魏明。
或者準確一點說,是魏明的屍體。
魏明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在地上,身上的衣物完整,周圍不見打鬥的痕跡,他就像個嚇壞了卻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幼兒,隻能緊緊環抱著自己,將腦袋紮在胸.前,軟弱地不去麵對。
因為太過恐懼,他拚命將頭往胸口紮,以至於脖子都被拉斷了。
但卻並沒有血液流出來。
他變得和陸冬一樣,又不一樣。
魏明裸露出的麵板呈現出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但麵板下麵卻空空如也,沒有血肉也沒有骨骼,就像一具精心製作的人皮俑。
但與陸冬充了水般的柔軟鼓脹不同,魏明的身體是半癟的,透過薄薄的透明的麵板,能看到他腰部以下的部分是完全空蕩的,因為缺乏支撐,像紙張一樣貼在地上。
但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部位,卻又反常得十分充盈。
甚至在持續不斷地……變得更加充盈。
許陵光走近,才發現源源不斷將魏明的身體撐起來的東西——是灰霧。
那些灰霧猶如受到吸引一般不斷往魏明的身體裡鑽,源源不斷的灰霧灌進去,擠壓、再擠壓,魏明空癟的身體就被撐起來了。
讓人想起陸冬。
“陸冬的身體裡,不會全是壓縮之後的灰霧吧?”
許陵光表情怪異地提出了一個猜測。
當時他觸碰到陸冬的身體時,那詭異的觸感讓他下意識以為是液體,但現在看到魏明身體不斷凝聚的灰霧,他卻有了新的猜測。
不是液體,而是不斷壓縮、過於凝實的灰霧。
這樣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鄭二扯斷了陸冬的胳膊之後,陸冬身體裡會逸散出灰霧了。
鎏洙正蹲著身檢查魏明的身體,她忽然指著一處道:“你看這是什麼?”
她用指尖撚了撚,放在鼻下嗅聞,皺眉道:“有點腥。”
“他們應該遇見了彆的東西。”許陵光說。
“會不會是陸冬?”
當時他和鎏洙離開了,但是鄭二他們卻留在靜思堂,遇到陸冬的可能性很大。
“也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要真是陸冬就好了。”
許陵光歎口氣:“魏明死在這裡,說明陸冬可能就在附近。”
話剛說完,他身體就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後悄悄往鎏洙的方向靠了靠,給她打了個眼色,用口型道:“在附近的好像不隻是陸冬,那個怪物也在。”
他聽見了霧氣深處的喘息聲。
喘息聲很沉,像是垂死之人拚命掙紮呼吸的聲音。
許陵光假作未覺,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推測怪物的大概方位。
“不算遠。”
許陵光跟鎏洙傳音:“我覺得……最好不要和它正麵對上。”
鎏洙神色亦是凝重,道:“我們先慢慢後撤,看它會不會跟上來。”
許陵光點點頭,與鎏洙裝作尋人的樣子往怪物的反方向走。
霧氣裡的喘息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那怪物果然盯上了他們。
許陵光和鎏洙對視一眼,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琢磨著那怪物要是忍不住撲上來,該怎麼有效地進行反擊。
這灰霧裡處處怪異,他們對怪物更是一無所知。
保險起見,許陵光將蘭澗交給他的保命法器拿了一件出來,繼續跟鎏洙傳音:“等會要是那東西撲上來,我拖住它,你去探路先尋到陸冬。”
在進入灰霧之後,為了防止在霧中走散,許陵光將可以定位的羅盤給了鎏洙一個。
羅盤分雌雄,指標永遠互相指向對方的方位。
所以就算鎏洙先離開,許陵光也不怕找不到人。
就在兩人暗中留意著身後尾隨的怪物時,側前方的霧氣忽然一陣劇烈翻滾,伴隨著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兩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竟然是鄭二和石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