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還是覺得是巨龜年紀大記錯了人,想將毛筆還給巨龜。
然而巨龜卻不肯再收,他的眼皮已經開始緩緩合攏,像是年紀大了犯困的老人,聲音也跟著弱了下去:“物歸原主了
我要睡了。”
話音未落,它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四肢緩緩收入龜殼之中,擺出了閉門謝客的姿態,不管許陵光怎麼叫他,他都沒有再回應。
許陵光有種被強買強賣的感覺,雖然他並沒有花錢就是了。
他抬臉看蘭澗,將毛筆遞到男朋友麵前,有些無語:“這個怎麼辦?”
蘭澗低頭看著他手中的毛筆,垂下的長睫擋住了眼中的暗光,他聲音平和道:“先收起來吧,既然城主說是你的,也許就是和你有緣。”
也隻能這麼辦了,巨龜擺明瞭不肯再搭理他們。
許陵光將信將疑地將毛筆收進乾坤袋裡,抬臉正要說話,思緒卻忽然一斷,整個人僵硬地停頓在原地。
蘭澗幾乎是同時發覺他的異樣,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壓抑著不安小聲喚他:“陵光?”
許陵光回過神,對上蘭澗擔憂的視線,有點茫然:“怎麼了?”
蘭澗抿唇,蹙眉看著他。
許陵光還要再說什麼,腦海中卻響起係統的機械音:“宿主惡意拖延任務進度,導致任務失敗,現進行五級電擊懲罰。”
說完不等許陵光反應過來,就有一股強烈的電流從大腦蔓延到身體四肢。
劇烈的、無法形容的劇痛如同億萬根鋼針同時刺穿了許陵光的神經和神魂,不再是之前小兒科般的麻癢刺痛,而是充滿了毀滅性,許陵光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識在劇痛中飛速模糊,幾乎要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他的身體在電擊的痛楚之下蜷縮成一團,搖搖欲墜如山巒傾倒。
蘭澗從他的反應意識到什麼,將人接住抱在懷裡,輕撫他顫抖的脊背,又將靈力送入他體內安撫暴動的靈力。
他的動作很輕柔,靈力也很溫和,唯有一張過於精緻的麵孔上彷彿結了霜,眼角眉梢都是抑製不住的殺意。
這一次電擊的強度和時間都比上一次要強要持久,所以許陵光也比之前更加痛苦。
等懲罰結束時,許陵光渾身被冷汗浸濕,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抬起蒼白的臉,看見蘭澗打成結的眉頭,虛弱地笑了笑,語氣還是無所謂的樣子:“怎麼這副表情?我沒有什麼事,就是剛才毫無準備被嚇了一跳。”
蘭澗已經猜出了來龍去脈,將他冰涼的手握住:“它讓你做任務了?”
許陵光不滿地撇了下嘴,點了點頭,霜打過的小白菜一樣。
蘭澗心疼地摸摸小白菜,聲音發沉:“這一次的懲罰,比上一次要嚴重,對你的影響更大。”
他已經有了決定,道:“不能再任由它留在你體內了。”
許陵光垂頭喪氣:“但現在也沒有辦法。”
他還記得慘死的龍宿呢,他現在還好好地活著,係統根本不可能從他體內出來。
蘭澗輕撫他的臉頰,道:“我帶你去無間之地。”
“無間之地?”
許陵光想起蘭澗先前說過還有彆的辦法將係統取出來,但需要去無間之地才行,但具體是什麼方法,蘭澗卻沒有細說過。
總之不會是什麼很簡單的辦法。
許陵光皺起眉頭:“你先說是什麼辦法。”
蘭澗不語,將他打橫抱起來,禦氣朝著北方行去:“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無間之地十年如一日地荒蕪貧瘠。
這裡是整個商陽大陸的最北方,是天之極也是地之限,灰色的霧氣籠罩著整片土地,隨處可見殘垣斷壁——那是昔日斷裂傾頹的天柱一角,也是曾經的山海境與人間境的交界地。
直到不周山傾覆,天柱不堪重負斷裂,整個山海境成為了上古神族的埋骨地,而這裡,也成了無人敢靠近的神落之地。
陰風慘烈,無法往生的殘魂日夜哀嚎,號哭聲從另一個早已經崩毀的世界傳過來,糾纏著踏入禁地的活人。
蘭澗麵色蒼白,但步伐卻不停。
被他抱在懷裡的人被護得很好,絲毫不受灰色霧氣的侵蝕,也聽不到那殘魂哀嚎的刺耳。
許陵光攀著他的肩膀費力地轉動腦袋四處觀察,掩飾不住地好奇:“這裡就是無間之地?”
蘭澗垂眸輕撫他的頭發,“嗯”了一聲。
許陵光看著他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地開口:“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啊?”
蘭澗凝視著他,緩緩道:“其實乘黃族中有一秘法,可以為人重塑身軀。我為你重塑一具身軀,或許能助你擺脫它。”
許陵光聽著雖然不怎麼高興,重塑身軀,聽起來就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而且如果真這麼簡單的話,之前蘭澗就該帶他過來,不會拖到現在。
許陵光歪著腦袋:“好處說了,那壞處呢?”
蘭澗說:“沒有壞處。”
許陵光撇撇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男朋友把他當傻子,在這裡騙小孩兒:“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伸手掐住男朋友的胳膊肉,擰了擰:“你不說清楚,我不會配合你,你看著辦吧。”
蘭澗朝他笑了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受了傷,先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等睡醒了就好了。”
許陵光掙紮著去扒拉他的手,但沒扒拉動,反而被洶湧而來的睡意給淹沒了。
看著睡著了都還皺著眉頭的男朋友,蘭澗垂下頭在他眉心親了親,親完還想親,又在他眼皮和嘴唇上分彆親了親,很溫柔,沒有深入,帶著很濃的安撫意味。
也像是道歉和求饒,希望男朋友醒過來後,不要太生氣。
生氣也可以,但最多氣一天。
超過一天,他可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