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指到的程長風和昌鬆下意識縮了縮身體,之後意識到自己反應不對,又竭力挺直了腰桿,朝這師徒兩人露出個求饒的笑來。
可惜不管是師父還是徒弟,都是一脈相承的鐵石心腸,顯然打算將他們最後一點價值又榨得乾乾淨淨。
“我明白了,讓師父操心了。”
宋南出略略頷首,自己將引蠱丹收好,然後抬手招來心腹,將留影珠和程長風昌鬆二人交給了對方:“將留影珠複製一份,然後跟這二人一起送去扶風城,再將早年簽訂的休戰書也附上一份,找人皇討個說法。”
心腹是當年參加過兩族大戰的大妖,這些年來窩窩囊囊地歸縮在無間城早就憋屈壞了,眼下終於可以朝人族發難出口惡氣,自然是喜滋滋地領了任務,當即就去點兵點將,做足準備去扶風城找人皇討說法。
這些人族一向道貌岸然,做了什麼臟事臭事都往他們頭上推,眼下鐵證如山,他倒是要看看這些人族還怎麼裝。
妖族帶著人證物證秘密趕往扶風城時,雪域山莊的求援信也幾乎在同時送了出去。
這個時候尚且無人知曉,在不久之後,這一封求援信會與妖族證據先後抵達扶風城,將兩族之間沉寂了上百年的紛爭再次點燃。
將東西都交給宋南出之後,許陵光並沒有應徒弟的邀請回王宮小敘,他心裡還惦記著巨龜,道:“我已經尋到了巨龜魂魄,先去歸還巨龜的魂魄,之後去西涼城接到了小崽們,再來同你敘舊。”
宋南出雖有些遺憾,但並未挽留。
倒是本該同行的鎏洙說要回葛家看看情況,沒有跟許陵光一道,先一步回了西涼城。
於是最後隻有許陵光拉著蘭澗去雪山尋巨龜。
巨龜的蹤跡並不好找,不過好在有蘭澗在,他們並沒有花費太多功夫。
——巨龜小山一樣的身體就趴在一座不算高的山峰上,它的身體巨大,厚重的龜殼拱起猶如一座小山峰,因為停留的時間太久,厚實的大雪將他的身體儘數掩蓋,周身不曾泄露任何活物氣息,幾乎與身下的雪山融為一體。
若不是蘭澗用強大的神識一寸寸掃過,即使他們從巨龜上方經過,都不會察覺到他的存在。
許陵光用靈力將巨龜身上的積雪掃落,被打擾好眠的巨龜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安安靜靜地縮著頭顱四肢,如同頑石一般矗立著。
要不是它鼻孔間還有極其緩慢的呼吸,證明這具肉身還未徹底消亡,許陵光幾乎要以為他已經撐不住死去了。
許陵光摸了摸巨龜縮在龜殼中的腦袋,取出玉塔,小心翼翼將巨龜黯淡的魂魄牽引出來。
魂魄剛一出玉塔,就彷彿有受到了身體的呼喚,化作光團融入了巨龜的眉心之中。
魂魄歸位的巨龜並沒有立刻醒過來,許陵光耐心地等待。
隨著時間的流逝,腳下開始產生輕微的震動,承載巨龜的這座雪山猶如活了過來一般,山體震顫猶如心臟在搏動。
“嗡——!”
在一陣劇烈的顫動之後,巨龜沉寂不知多久的龐大身軀,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動彈。
先是四肢,然後是尾巴,最後纔是頭顱。
僵硬麻木的血肉彷彿重新被注入了生機,開始逐漸變得柔軟,恢複了往日的活力。
巨龜沉重的眼皮費力地睜開,看向麵前的兩個人,眼神清明。
“他是不是醒了?”許陵光不太確定地問旁邊的男朋友。
又試著跟對方溝通:“城主?龜前輩?”
巨龜黃色的眼珠靈活地轉動,腦袋疑惑地歪了歪,目光落在許陵光湊近的麵孔上,像是剛睡醒還沒有完全清醒一樣,慢吞吞地吐字:“是你啊?”
巨龜的話莫名,許陵光聽不懂,疑惑地看看巨龜,又看看蘭澗:“他在跟誰說話?”
他又轉臉去看巨龜:“前輩,你在跟誰說話?”
巨龜雖然恢複了神智,但魂魄依舊虛弱,而且它的身體實在太過巨大,不管是移動還是說話都慢吞吞,給人一種笨重而遲鈍的感覺。
他脖子朝前伸長一些,像是在仔細確認什麼,之後才又慢吞吞開口:“是來取你讓我保管的東西嗎?”
許陵光這回終於可以確定,巨龜確實是在和自己說話。
他伸出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前輩,你見過我嗎?”
這是他頭一次來無間城,按理說巨龜應該不認識他才對。而且還說給他保管了什麼東西。
許陵光臉上都是疑惑:“前輩,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他擔心巨龜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於是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自己都要變成了鬥雞眼:“喏,你看清楚,我叫許陵光,我們是第一次見麵。”
巨龜是反應慢,但腦子沒問題,他聽懂了許陵光的話,搖頭語氣很篤定地說:“沒有認錯,就是你。”
許陵光摸不著頭腦,直起身體疑惑地看向蘭澗:“難道有人跟我長得很像?”
蘭澗眉頭微蹙,看向巨龜:“他讓你保管了什麼東西?”
巨龜因為他這句話陷入回憶之中。
他活的時間太長太長了,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不過眼前的年輕人來找他時的場景他卻還記得,一直封存在記憶深處,不敢忘記。
費勁地在陳舊的回憶之中翻了翻,巨龜找出封存的記憶,眼眸中光芒明明滅滅:“我想起了,原來放在這裡。”
說話間,巨龜的頭顱極其費力地朝上揚起,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怪異悶響,之後它張開了嘴巴,將小心藏在肚子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那東西被一團朦朦的光暈包裹著,待到光暈散去,許陵光纔看清竟然是一支毛筆。
非常普通的毛筆,約莫一尺來長,褐色筆杆像是木製的,筆尖看不出是用什麼動物的毛發製成。
除了一開始被吐出來時周身包裹著的朦朦光暈,通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不凡,就是一支非常非常普通的毛筆。
“這是什麼筆?”
許陵光伸手將筆接過來,發現筆杆上麵還刻著“山河社稷”四個小字。
他試著將靈力送入毛筆中,卻沒有任何回應——確實隻是一支普通的毛筆,甚至不是法器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