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等我裝完的】
------------------------------------------
庭審結束。
法院大門外。
幾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架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直播訊號的紅燈在十幾台攝像機上同時亮起。
陳龍走出來的時候，人群明顯騷動了一下。
“陳律師！陳律師！”
“一百六十萬全額支援，您事先預料到了嗎？”
“陳律師，請問您怎麼評價今天的判決？”
話筒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陳龍站定，目光掃過那一張張亢奮的臉，最後停在人群最外圍的一個位置。
那裡站著銀河都市報的一個年輕記者，正是之前發視訊的那個李銳。
他顯然冇想到陳龍會注意到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話筒往身後藏了藏。
陳龍嘴角微微一動。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但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請一個人站出來。”
抬手指向李銳的方向。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李銳被推到了最前麵，臉色有些發白。
“銀河都市報的李銳記者，對嗎？”
“你之前做的那期報道，我看過標題叫《‘黑道律師’再出手》。”
李銳喉結滾動了一下：“陳律師，那隻是......”
“你讓一個叫趙明義的‘財經評論員’坐在鏡頭前，說我分不清‘浮虧’和‘實虧’，說我接這個案子是為了騙律師費，說我‘要麼蠢，要麼壞’。”
李銳的臉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陳律師，那是趙明義的個人觀點，我們作為媒體隻是......”
“隻是什麼？”陳龍打斷他，“隻是冇有覈實任何資訊，就讓他坐在你們的演播室裡，對著幾十萬觀眾，把一個律師的專業行為定性為‘詐騙’？”
“李銳，你是跑社會新聞的。你跑過法院，你見過真正的判決書。你在發那條視訊之前，有冇有花五分鐘，去查一下一審的卷宗？”
李銳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陳龍點點頭。
“沒關係。”
“今天上午九點，也就是開庭之前，我讓人去了一趟銀河市東城區人民法院立案庭。”
“銀河都市報、趙明義，侵害名譽權。訴訟請求很簡單：刪除所有相關視訊和文章，公開賠禮道歉，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一元。”
“一塊錢？”有記者脫口而出。
“一塊錢。”陳龍收起手機，“我不需要他們的錢。我需要他們記住一件事，坐在演播室裡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他們管那叫‘評論’，我管那叫‘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回去告訴你們的法務，我證據保全做得很完整。”
“那條視訊的播放量、轉髮量、評論區的每一條辱罵，我都截圖公證了。”
“另外，趙明義說我是‘衝著律師費來的’這句話，屬於事實陳述，不是觀點表達。”
“在法律上，事實陳述如果為假，就是誹謗。”
“你們要是覺得委屈，可以應訴。”
陳龍不再看他，目光轉向鏡頭。
“還有一件事。”
“今天的判決，一百六十萬，全額支援。這對王富貴老先生來說，是遲到的公道。但對長河銀行來說，這隻是個開始。”
“我已經向銀河市銀保監局和人民銀行市中心支行遞交了舉報材料。”
“內容涉及長河銀行銀河分行在理財銷售過程中的係統性違規問題。”
“包括但不限於：針對老年客戶的銷售話術培訓、雙錄視訊的‘選擇性錄製’製度、以及客戶風險評估問卷的‘代填’和‘誘導填寫’。”
“我要求監管部門對長河銀行銀河分行進行全麵檢查，調取過去三年所有六十歲以上客戶購買R3及以上風險等級理財產品的銷售記錄和雙錄視訊。”
“如果發現類似問題，請監管部門依法處罰，並責令銀行逐一賠償。”
“另外，我已經在聯絡過去三年在長河銀行購買過同類產品的老年客戶。如果有誰覺得自己被誤導了，可以來找我。”
“前十個案子，我不收一分錢律師費。”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王富貴一個人的事。這是這家銀行，用一種精心設計的話術，把無數個‘王富貴’的養老錢，變成了他們的業績。”
“一審的時候，他們贏了。因為他們有合同、有簽名、有四分二十二秒的‘合規’視訊。他們以為這就夠了。”
“但二審他們輸了。因為他們忘了一件事，法庭上，除了合同和簽名，還有真相。”
陳龍說完這些話，沉默了片刻。
有記者還想追問，他擺了擺手。
“行了，今天的采訪就到這。”
“對了，李記者。”
“你要是想跟這個案子的後續報道，我歡迎。隻是下次，在發稿之前，能不能先給我一個迴應的機會？”
“《銀河都市報》的新聞采編規範裡，應該有一條叫‘平衡報道’吧？”
陳龍冇有等回答，轉身走下台階。
第二天，上午九點，銀河市銀保監局官網釋出了一條公告。
標題很簡短：《關於對長河銀行股份有限公司銀河分行開展專項調查的公告》
“近日，我局關注到長河銀行銀河分行理財銷售糾紛案相關輿情。”
“針對案件中暴露出的問題，我局已依據《銀行業監督管理法》第三十三條，對長河銀行銀河分行啟動專項調查。”
“本次調查將重點覈查該行在理財銷售過程中是否存在誤導宣傳、風險揭示不充分、違規承諾保本保收益等行為，特彆是針對六十歲以上老年客戶群體的銷售合規性。”
“對查實的違規問題，我局將依法嚴肅處理，並責令機構對受損客戶依法賠償。”
“調查結果將及時向社會公佈。”
一個小時後。
上午十點，長河銀行總行官網釋出了一則公告。
標題比銀保監局的更長，措辭也更謹慎：《關於銀河分行理財銷售糾紛事件的公告》
“近日，我行銀河分行理財銷售糾紛案引發社會關注。”
“對此，長河銀行總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成立專項工作組，全力配合監管部門調查。”
“經初步覈查，銀河分行在理財銷售過程中，存在個彆員工違規話術、風險揭示不充分等問題。”
“反映出分行在內部管理、員工培訓、合規管控等方麵存在薄弱環節。”
“對此，我行深表歉意。”
“為嚴肅紀律，總行決定：免去劉健同誌銀河分行行長職務。”
“對涉事員工予以停職接受調查處理。”
“總行將根據監管部門調查結論，進一步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長河銀行始終將客戶權益放在首位。”
“我們將以此次事件為鑒，在全行範圍內開展理財銷售合規性專項自查，全麵整改，堅決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
“對於王富貴先生的損失，我行將嚴格按照法院判決執行，並主動承擔相應責任。”
“對於其他存在類似情況的客戶，我行將在監管部門指導下，依法依規妥善處理。”
“長河銀行感謝社會各界的監督，我們將以實際行動重建客戶信任。”
底下評論區。
“誰的錢都騙，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銀行的吃相有多難看，今天算是還了一點。”
“免職就完了？這種事兒冇人授意敢這麼乾？上麵的人呢？繼續挖啊！”
“故意的，就是故意的。賣理財產品有提成，存款冇有，員工當然往理財上推。老年人懂什麼？讓簽字就簽字了。”
“我奶奶當年也是這樣，去存錢結果被忽悠買了保險，五年取不出來，利息還冇定期高。銀行這些人，良心不會痛嗎？”
青龍律所內部。
陳龍站在三樓，抿一口茶。
呸呸。
看著底下進來的人。
“生意這不就來了。”
突然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徐宇快步衝進來。
“好啊！”
“周明、趙長河都過來幫忙了，就你在這裡偷懶。”
“走，跟我下去。”
陳龍：“哎哎哎。”
“你等我裝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