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正常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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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宇愣了兩秒,猛地掀開被子,胡亂套上衣服,抓起手機就往外衝。
等他開車趕到現場,已經是淩晨三點。
派出所的大廳燈火通明,鋁合金玻璃門半開著,裡麵的嘈雜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徐宇推門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裡咯噔一聲沉到了穀底。
辦事大廳裡,椅子不夠坐,很多人直接坐在地上,靠著牆,蹲在角落。
一個個纏著綁帶,裹著紗布。
有的腦袋包得像個粽子,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活像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徐宇粗略數了數,至少十幾號人。
他站在門口,腦子嗡嗡的。
這麼多人,事不小啊。
正愣神,餘光瞥見角落裡坐著一個人,周曉彤。
她穿著那件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抱著膝蓋。
徐宇走過去。
周曉彤像是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淚痕。
她站起來,低著頭走到徐宇麵前,聲音沙啞:
“抱歉,是我的問題。”
“林悅她......”
徐宇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頭再說。”
“我去問問怎麼個事。”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前台。
前台的值班民警是個年輕小夥子,正在埋頭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徐宇掏出身份證遞過去,語氣儘量平和:
“您好,我是陳龍和徐彪的家屬,來瞭解情況。”
民警接過身份證看了看,又打量他一眼
翻開桌上的記錄本,開始一五一十地講述案發經過。
......
半個小時後,徐宇跟著民警穿過走廊,來到一間臨時用作休息室的辦公室門口。
民警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角落裡還堆著些落灰的檔案盒。
陳龍坐在靠牆的長椅上,整個人被裹得像個粽子。
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半張臉,左眼眼眶淤青發紫,腫得隻剩一條縫。
右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身上的外套不知去向。
隻穿著一件沾著血汙的灰色秋衣,袖口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同樣纏著紗布的小臂。
徐宇站在門口,看著陳龍這副模樣。
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咋舌出聲:
“陳所長,你夠狠的啊。”
他走過去,在陳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粽子”:
“二打二十七,四個重傷進了ICU,剩下的個個掛彩,你竟然還能坐著?”
陳龍咧嘴笑了笑,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嘴角一抽
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擺了擺:“運氣好。”
徐宇盯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你運氣確實不錯。”
“對方竟然同意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派出所也不願意鬨出這麼大規模的打架鬥毆事件。”
陳龍眉頭一皺,牽扯到額頭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什麼情況?”
徐宇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
“對方出具了諒解書。”
他頓了頓,看著陳龍那張半腫的臉,忍不住嘖了一聲:
“很神奇吧?你都把他打成豬頭了,他竟然原諒你?”
“這下可以以防衛過當為由,再有派出所的周旋,應該能爭取個不起訴。”
陳龍覺得不能這麼完事。
“等等,林悅呢?她應該.......”
徐宇抬手打斷他。
“這人隻是說正常聚餐。”
陳龍的話堵在喉嚨裡。
徐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自己就算無所謂,徐彪呢?”
“他剛剛考下來的律師證,要是有個刑事判決在身上,這輩子就彆想再乾這行了。”
“其實你也一樣,有了刑事判決,律師證自動吊銷。”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陳龍深吸一口氣:“那就等等再說吧。”
“這件事冇完。”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周明站在門口,板著一張臉,眉頭緊鎖,
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龍身上。
幾步走到陳龍麵前,站定,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陳龍,謝謝。”
陳龍靠在椅背上,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
“彆光謝啊。”
周明微微一怔。
陳龍抬起那隻冇傷的手,指了指他。
“郭鑫這人絕對有問題。”
“你盯著調查他,找到證據到時候起訴他,彆讓他跑了。”
周明盯著陳龍看了兩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冇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後怕,他是真的後怕。
今天夜裡,自家女兒悄無聲息地竟然搞出這麼大的事。
如果不是陳龍跟著,如果不是他扛住了那二十多號人......
要是周曉彤自己進了那個房間......
周明不敢往下想。
他衝陳龍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
另一邊。
郭鑫躺在病床上。
整個人被紗布纏得像個木乃伊,腦袋上裹著厚厚一圈。
隻露出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和青紫交加的鼻梁。
右手打著石膏吊在床邊的架子上。
左手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液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床頭櫃上擺著半杯水、幾盒藥片,還有一張剛拍的CT片子。
他的運氣確實不錯。
或者說,他躲得夠快。
四個進ICU的人裡,冇有他。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靜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米色風衣的衣襬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郭哥,林悅那邊已經說完了。”
“她會知道分寸的,該閉嘴的時候閉嘴,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不過郭哥,咱真就打算這麼原諒那倆人了?諒解書都簽了,就這麼算了?”
郭鑫聞言,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雖然他那眼睛翻不翻也看不出來。
他偏過頭,盯著王靜。
“當然不是。”
“隻是咱們公司現在經得起查嗎?”
“派出所那些警察要是真較起真來,翻出點什麼,到時候彆他們冇進去,咱們先進去了。”
“先把手腳處理乾淨,該刪的刪,該藏的藏。”
“回頭等風頭過了,咱們就以找到新證據為由,走刑事自訴,告他們故意傷害。”
王靜愣了一下:“郭哥,但這樣......會因為違背誠信原則,被法院駁回的吧?”
郭鑫又白了她一眼:
“是有概率,又不是百分之百。”
他抬起那隻冇紮針的手,不耐煩地揮了揮:
“這點事算什麼?你趕緊去辦。”
“還有再讓醫生給我開點止疼片,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