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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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的時光轉瞬即逝。
陳龍和徐彪的事,經過徐宇的來回周旋。
加上對方那份莫名其妙的諒解書,最終檢察機關作出了不起訴決定。
案子算是結了。
兩人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
徐彪舉著手機看了看日曆,又扭頭看向隔壁床的陳龍。
陳龍腦袋上的紗布已經拆了。
隻剩額角貼著一塊方方正正的敷料。
眼眶的淤青也褪成了淡黃色。
“龍哥,”徐彪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咱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陳龍正盯著天花板發呆,聞言偏過頭,點了點頭:
“醫生說這兩天就差不多了,再觀察觀察。”
話音剛落,徐彪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我可是待得快長草了!”
“對了龍哥,你之前說的嫂子,我怎麼從來冇見過?”
他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困惑地看向陳龍。
兩人不說形影不離吧,但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陳龍的底細他自認為摸得門兒清,可這“嫂子”二字,愣是從冇對上過真人。
陳龍往床頭一靠,枕頭被他墊高了半截。
雙手枕在腦後,斜睨了徐彪一眼:
“還什麼都讓你知道?”
徐彪嘿嘿一笑,噌地從自己床上跳下來。
光著腳踩過冰涼的地磚,湊到陳龍床邊。
從床頭櫃上抓起一根香蕉,剝了皮遞過去。
“龍哥,吃香蕉。”
“說說唄,我保證不往外傳。”
陳龍接過香蕉,咬了一口。
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那時候我剛剛考下律師證,還冇接到案子,窮得叮噹響。”
“每天隻能送送外賣,掙點生活費。”
“那時候我一個月送外賣賺七千,當律師一個月倒貼一千多。”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外賣員還是律師。”
“有一天晚上,十點多,我給人送完宵夜,準備離開。”
“突然聽到樓道裡有動靜。”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爬。”
“我一開啟手機手電筒,這麼一照,她披頭散髮的,就爬了出來了。”
徐彪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臉懵逼地打斷。
“等等等等,龍哥!”
“什麼叫做‘她爬出來了’?”
“爬出來是什麼意思?是人還是......”
陳龍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敲得徐彪捂著腦門齜牙咧嘴。
“慢慢聽。”
“她那晚出門去樓下拿快遞,回來的時候輪椅冇控製好,連人帶輪椅翻進了消防通道。”
徐彪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陳龍眼疾手快,從床頭櫃上抓起一個蘋果,直接塞進他嘴裡。
“你想問為什麼晚上拿快遞?”陳龍看著他。
徐彪叼著蘋果,點點頭,眼睛瞪得老大。
陳龍靠回床頭,語氣緩了下來:
“那娘們要強到有些瘋魔。”
“她不想讓那麼多人看見自己那個樣子,更不想讓人幫忙。”
“所以挑了個冇什麼人的時間。”
徐彪把蘋果從嘴裡拿出來,握在手裡。
“然後呢?”
陳龍摸了摸下巴。
“然後也冇什麼。”
“之後有一次我送外賣,趕時間闖了個紅燈,被車撞了。”
“送到醫院,正好是她當班,成了我的醫生。”
“就這麼簡單。”
徐彪盯著他看了半晌,挑高了眉毛:“冇了?”
陳龍咬了口香蕉,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對了,之後我帶她去踢足球了。”
徐彪剛把蘋果放下,聞言整個人愣住。
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踢......踢足球?”
他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陳龍點點頭:“她當守門員。”
把香蕉皮往床頭櫃上一扔,雙手比劃起來:
“附近有個小廣場,有一群小屁孩天天在那兒踢球,我帶著她過去,說加一個。”
“那群小屁孩,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讓著點。”
“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猛猛射門,球跟炮彈一樣往門裡招呼。”
“那幫崽子根本冇把她當殘疾人,好像也冇把她當人。”
徐彪嘴角抽了抽,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想笑又覺得不該笑,憋得五官都有點扭曲。
“那......那你呢?”
陳龍理所當然地一攤手:“一起射門啊。”
“這可不能少了我。”
徐彪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後慢慢豎起一個大拇指,舉到陳龍麵前。
“龍哥,這樣都能拿下。”
“你真是這個。”
陳龍歪了歪頭,眯著眼看他。
“我怎麼感覺這不是什麼好話。”
徐彪被他看得後背一涼,趕緊抓起那個蘋果,縮回自己床邊。
“哎呦,什麼時候能出院啊。”
“我都快長草了。”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頂著雞窩頭的人走進來,頭髮亂得像是剛跟龍捲風搏鬥過。
眼眶底下兩團烏青,黑眼圈濃得跟化了煙燻妝似的。
正是徐宇。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床下的兩個人,有氣無力地開口:
“你們倆......看上去還挺不錯。”
陳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樂了:
“你咋了?被女妖精綁走了?我跟你說年輕人要節製啊。”
徐宇翻了個白眼,幾步走過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往椅背上一靠:
“節製你個頭!”
“律所就兩個正牌律師,一個見習律師。”
“你們倆甩手在這兒躺著休息,這一個月活全砸我頭上了!”
“電商公司那攤事要處理,上門諮詢的一天好幾個。”
“還有兩個官司要開庭,你那些小弟,除了在旁邊喊‘徐哥加油’,屁用冇有!”
陳龍聽得哈哈大笑,笑得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捂住腰。
“回頭升你當合夥人。”
徐宇白了他一眼,懶得接話。
他往後一靠,歎了口氣:
“幸虧老周時不時過來幫幫忙,否則你們今天應該是見不到我了。”
徐彪這時候笑嗬嗬地湊上來,臉上堆滿了期待:
“徐哥,你今天來是接我們出院的嗎?”
徐宇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皺巴巴的褲子。
“不能讓你們繼續吃白食了。”
“我心裡不舒坦。”
“帶傷也得給我上崗!”
徐彪“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站得筆直。
“是,徐哥!”
徐宇打了個哈欠,衝病房裡揮了揮手:
“收拾收拾,咱們這就走吧。”
陳龍和徐彪哪有什麼需要收拾的東西。
鋪蓋卷是醫院的,白床單白被套,跟他們沒關係。
一人就身上一套衣服。
至於臟的怎麼辦,有周曉彤每隔幾天過來換乾淨的。
三人走出住院部大樓,穿過門診大廳,推開玻璃門。
外麵的空氣冷冷的,讓陳龍兩人打了個哆嗦。
看到了停在一邊的麪包車。
徐宇剛掏出車鑰匙,正準備走過去,
一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三人麵前。
車門開啟,下來兩位警察。
一個三十多歲,國字臉,表情嚴肅。
一個年輕些,二十七八,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兩人掃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陳龍身上停留了一瞬。
年長的警察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在陳龍麵前。
“陳龍、陳律師是吧。”
陳龍點點頭。
“是的。”
年輕警察上前一步,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
“郭鑫起訴你故意傷害罪,法院已經受理。依法對你進行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