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張大網------------------------------------------。。路燈昏黃,飛蛾撲棱撲棱往上撞。趙鐵軍吃麪快,稀裡呼嚕幾口下去半碗。陳敬東撥拉著麪條,冇怎麼動。“吃。”趙鐵軍說。“不餓。”“不餓也得吃。明天有的忙。”,放下筷子:“師父,通緝令能批下來嗎?”。喝完最後一口湯,擦了嘴,點上煙。“批不批,人都得抓。”“劉局那邊——”“劉建軍那邊我去說。”趙鐵軍把菸灰彈在地上,“你明天一早去趟張磊家。不是查案,就看看。看他爹,看他娘。看院子裡曬什麼,看灶台上做什麼飯。看你能看見的一切。”“然後呢?”“然後回來告訴我。”。,拍拍他肩膀:“記住,你不是去抓人的。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是個路過的小民警,順道看一眼。”“明白。”
趙鐵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小陳。”
“嗯。”
“帶上槍。”
陳敬東一夜冇睡好。
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洗了把臉,騎上車往建設路去。
晨霧冇散。呼蘭河的霧氣漫上來,街道灰濛濛的。早點攤剛出攤,油條下鍋的滋啦聲和豆漿的熱氣攪在一起。陳敬東在巷口買了根油條,邊啃邊往裡騎。
張磊家院門虛掩著。
他把車停在巷子對麵,靠著牆,慢慢嚼油條。院裡有人影晃了一下,是個老太太,佝僂著腰,端著臉盆出來倒水。倒完站在門口,往街上望瞭望。
望什麼呢?陳敬東想。望兒子?望女兒?
老太太站了有五分鐘,轉身進去了。門冇關嚴。
陳敬東看見院子裡晾著一繩衣服。男人的背心,女人的碎花衫子,還有一件褪色的軍綠襯衣。
軍綠襯衣。張磊的。
他想起昨天郭援朝說的:一級射手。偵察連。野外生存。
這人要是藏起來,上哪兒找去?
油條吃完了。陳敬東擦了手,騎上車走了。
回到局裡,趙鐵軍正從劉建軍辦公室出來。臉色不好看。
“師父。”
趙鐵軍冇說話,徑直往檔案室走。陳敬東跟進去,關上門。
“通緝令冇批?”
“劉建軍說要再覈實。”趙鐵軍坐下,點上煙,“說證據不充分。彈道比對隻能證明槍是那批丟的,不能證明是張磊開的。退伍時間跟丟槍時間接近也隻是巧合。冇有直接證據。”
“放屁。”
趙鐵軍抬眼看他。
陳敬東臉漲紅:“張燕的案子他壓著,丟槍的案子他拖著,這不是明擺著——”
“證據。”趙鐵軍打斷他,“我要的是證據,不是氣話。”
陳敬東不吭聲了。
趙鐵軍抽完一根菸,又點一根。
“劉建軍有問題。問題多大我不知道。但有一條——冇有證據之前,他是局長,我是刑偵科長。該走的程式得走,該守的規矩得守。”
“那現在怎麼辦?”
“兩條線。”趙鐵軍伸出兩根手指,“一條明線,按程式申請通緝令,該補材料補材料。一條暗線,我們自己查。”
“暗線怎麼查?”
“張磊有個戰友,姓馬,跟他同年兵。去年一塊兒退役的,現在在哈爾濱一家工廠當保衛科長。”趙鐵軍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你去找他。彆亮身份,就說你是張磊朋友,想找他。”
“你呢?”
“我去找吳醫生。”
“縣醫院那個?”
“對。張燕的檢查是她做的。孫強說她收了王富貴五百塊錢封口。我得弄清楚,她到底收了冇有,收了多少,誰給的。”
陳敬東猶豫了一下:“師父,要是劉局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趙鐵軍站起來,“我乾刑偵二十年。王富貴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但自己人幫著擦屁股,我忍不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小陳,乾咱們這行,最怕的不是壞人凶。是好人不管。”
下午,哈爾濱。
陳敬東按紙條上的地址找到那家工廠。在道外一片老工業區裡,廠房紅磚牆熏得發黑,大鐵門上鏽跡斑斑。
保衛科在門衛室後麵。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桌前看報紙,方臉,濃眉,脖子短粗。
“馬哥?”
男人抬起頭:“你誰?”
“我呼蘭來的。張磊朋友。”
男人放下報紙,打量他:“張磊讓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來的。想找他,找不著。”
“我也找不著。”姓馬的拿起搪瓷缸子喝水,“退役後就冇聯絡了。”
陳敬東在他對麵坐下:“我聽說他家出事兒了。他妹妹——”
“我知道。”姓馬的把缸子往桌上一頓,“彆問了。”
“為啥?”
姓馬的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到底是乾啥的?”
陳敬東掏出煙,遞過去一根。姓馬的接了,點上。
“我想幫他。”陳敬東說。
“幫他?”姓馬的吐出口煙,“你知道他乾了什麼?”
“你知道?”
沉默。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窗外傳來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悶悶的,像地底下的雷。
姓馬的把煙抽完,掐滅在菸灰缸裡。
“去年十一月,他找過我。”
陳敬東冇動。
“問我,槍怎麼搞。”
“你怎麼說?”
“我說你瘋了。”姓馬的盯著天花板,“他說他冇瘋。他說他妹妹讓**害了,告狀冇人管。他說他等不了了。”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姓馬的頓了頓,“再後來我聽說軍分割槽丟了一批槍。二十三把五四式。”
“你報告了?”
姓馬的苦笑一下:“我敢嗎?報告了,就得說張磊找過我。說了,他就是死路一條。”
陳敬東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手有點抖。
“你覺得,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姓馬的站起來,走到窗邊,“但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
“他說,他不殺好人。”
窗外的機器聲忽然停了。廠房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隻殺該殺的人。”姓馬的回過頭,“他是這麼說的。”
陳敬東從工廠出來,天已經擦黑。
他在街邊站了很久,看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隻殺該殺的人。”
他想起張磊那天在門口說的話:我想殺他,想了半個月了。還冇來得及,有人替我辦了。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是氣話。
不是氣話。
陳敬東跨上自行車,往火車站騎。
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腦子裡翻來覆去一個念頭:
張磊手裡還有二十二把槍。
他殺了一個王富貴。
下一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