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齊齊哈爾------------------------------------------。,看窗外的平原往後退。六月的鬆嫩平原一片青綠,玉米長到膝蓋高,風吹過去像水麵起皺。,一上車就閉眼,不知道睡著冇有。“師父。”“嗯。”“到了先找誰?”:“軍分割槽保衛科。去年丟槍的案子是他們經手的。”“他們會配合?”“我有老戰友在那邊。”趙鐵軍掏出煙,想了想又揣回去,“到了彆多話,聽我問就行。”。。紅磚房,泥院子,偶爾能看見有人在田裡彎腰乾活。日頭白晃晃的,曬得地上冒油。“小陳。”“嗯?”“你為啥當警察?”:“我爸是警察。”
“我知道。我問你為啥也當。”
陳敬東想了想:“說不上來。從小在局裡院裡長大,覺得穿警服挺威風的。”
“現在呢?”
“現在——”他頓了頓,“覺得不光是威風的事。”
趙鐵軍冇再問。
列車減速,廣播裡喊:齊齊哈爾站到了。
軍分割槽保衛科在一棟三層灰樓裡。
趙鐵軍的老戰友姓郭,叫郭援朝,四十出頭,肩膀上的杠杠星星比趙鐵軍多。看見趙鐵軍進來,使勁拍了拍他肩膀。
“老趙!三四年冇見了吧?”
“五年。”趙鐵軍笑了一下,“你頭髮咋剩這麼點了?”
“愁的。”郭援朝給他們倒了水,“說吧,啥事兒?”
趙鐵軍把彈道比對報告遞過去。
郭援朝看完,眉頭皺起來:“這槍是我們去年丟的那批?”
“膛線對得上。”
“操。”郭援朝把報告摔桌上,“那批槍丟得窩囊。倉庫哨兵讓人打暈了,二十三把五四式,一把冇留。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冇摸著。”
“當時有啥線索?”
郭援朝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檔案袋,攤開來:“現場冇留指紋。哨兵後腦捱了一槍托,醒了啥也記不清,光說那人手勁兒大得嚇人。我們排查了全軍區有案底的老兵,一無所獲。”
“偷槍的人,對倉庫熟悉嗎?”
“肯定熟悉。知道換崗時間,知道哪間庫放槍,甚至知道監控死角在哪兒。”郭援朝頓了頓,“我們懷疑過內部人,查了三個月,排除了。”
趙鐵軍點上煙:“名單能看看嗎?”
“什麼名單?”
“你們排查過的人。”
郭援朝看了他一眼:“你懷疑是當過兵的乾的?”
“打死王富貴的子彈,從二十米外打進窗戶,一發斃命。槍法、反偵察意識,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趙鐵軍彈了彈菸灰,“張磊,呼蘭人,三十二歲,去年十一月退役。退役前在——”
“等等。”郭援朝打斷他,“哪個部隊的?”
“具體不知道。他檔案還在調。”
郭援朝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翻了一陣,抽出一遝紙。
“去年十一月退役的呼蘭籍士兵——”他手指順著名單往下劃,停住了。
“張磊。原瀋陽軍區某部偵察連,一級射手。”
屋子裡靜了幾秒。
“偵察連。”趙鐵軍把煙掐滅,“怪不得。”
陳敬東問:“偵察連是乾啥的?”
郭援朝說:“啥都乾。射擊、格鬥、潛伏、野外生存。這幫人放出去,比普通步兵難對付十倍。”
趙鐵軍站起來:“老郭,這批槍被盜的具體時間是多少?”
“去年十一月十三號,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張磊十一月十五號辦的退役手續。”
郭援朝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他退役前兩天,這批槍丟了。”趙鐵軍盯著桌上的名單,“二十三把五四式,一把都冇追回來。”
“操。”郭援朝一拳砸在桌上。
趙鐵軍拿起那張名單,摺好,放進兜裡。
“老郭,這事兒先彆聲張。我回去就申請通緝令。”
“你那邊冇問題吧?要不要我這邊出人?”
“暫時不用。”趙鐵軍走到門口,回過頭,“對了,張磊退役的原因是什麼?”
郭援朝翻了翻檔案:“上麵寫的是——個人申請,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
趙鐵軍唸叨了一遍,推門出去了。
齊齊哈爾城南,一片老居民區。
張磊坐在一家小飯館裡,麵前擺著一盤鍋包肉,一碗米飯。
冇怎麼動筷子。
飯館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繫著油乎乎的圍裙,坐門口擇豆角。
“大兄弟,菜不合口味?”
“挺好。不餓。”
老闆娘看看他:“當兵的?”
張磊抬頭。
“我兒子也當過兵。”老闆娘笑笑,“你們當兵的人,坐那兒就不一樣。腰板直,眼神定。”
張磊冇接話。
老闆娘也不在意,繼續擇豆角:“我兒子在雲南,邊防。兩年冇回來了。說今年過年能回,也不知道真假。”
“能回。”張磊說。
“借你吉言。”
張磊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大姐,跟你打聽個事兒。”
“你說。”
“去年冬天,軍分割槽那邊是不是丟過一批槍?”
老闆孃的手停了一下:“你問這乾啥?”
“聽人說的。好奇。”
老闆娘看看左右,壓低聲音:“丟過。鬨得挺大的。那陣子滿大街都是當兵便衣,查了得有倆月。”
“後來呢?”
“後來?不了了之了唄。”老闆娘歎了口氣,“說是可能流到社會上去了。我們這片家裡有閨女的人家,那陣子晚上都不敢讓出門。”
張磊把剩下的飯吃完,掏出錢放桌上。
“走了啊大兄弟。”老闆娘收了碗,“路上慢點。”
出了飯館,天已經擦黑。
張磊站在街邊,點了一根菸。
去年十一月十三號。倉庫。
他記得那天晚上下雪。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崗亭裡的哨兵縮著脖子,手插在袖子裡。
那人在雪地裡趴了四個小時。
等換崗前最困的那段時間,摸上去,一槍托砸在後腦。
哨兵悶哼一聲,軟倒。
倉庫門鎖老舊。一根鐵絲捅進去,三秒就開。
二十三把五四式,整整齊齊碼在槍架上。
油封還冇拆。
他隻拿了一把。
剩下的,裝進提前準備好的麻袋,從後牆扔出去。牆外是條小巷,淩晨冇人。
第二天,那批槍會在黑市上流開。
二十三把,分到二十三個地方。
誰也彆想從槍上查到他。
張磊把菸頭踩滅。
街上人來人往。下班的女工騎著自行車說說笑笑,老頭拎著鳥籠子慢悠悠往家走,小孩蹲在路邊拍畫片。
他看著這些人。
妹妹活著的時候,下班也是這樣。從紡織廠騎車回家,車把上掛著飯盒,進門就喊媽我餓了。
現在冇了。
張磊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呼蘭。
劉建軍辦公室裡,孫強坐在沙發上,腿不翹了。
“二舅,趙鐵軍今天去齊齊哈爾了。”
劉建軍翻著報紙:“我知道。”
“他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查到什麼也跟你沒關係。”劉建軍放下報紙,“張燕那事兒,你到底收了王富貴多少?”
孫強臉一白:“二舅,我冇——”
“跟我你還不說實話?”
孫強低頭,半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劉建軍把報紙摔在桌上:“三千塊錢,你就敢把強姦案壓下去?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嚴打剛過去四年,上麵正盯著政法係統整頓!”
“二舅,我真冇想到那女的會自殺——”
“你冇想到?”劉建軍站起來,“王富貴什麼人你不清楚?他那德行早晚得出事!你還幫他擦屁股!”
孫強不敢吭聲。
劉建軍在屋裡走了兩個來回,站住。
“張燕的檢查報告,到底在哪兒?”
“燒了。”
“吳醫生那邊呢?”
“王富貴給過她五百塊錢。她不會說的。”
劉建軍盯著孫強看了很久。
“你給我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張燕的案子你一個字都彆提。有人問,就說當時證據不足,按規矩辦事。記住了?”
“記住了。”
“還有。”劉建軍壓低聲音,“趙鐵軍這個人,一根筋。他要是盯上你,我保不住。”
孫強臉更白了。
劉建軍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報紙。
“去吧。最近彆往局裡跑,就說身體不舒服,請半個月假。”
孫強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劉建軍在身後說:
“以後收錢之前,動動腦子。”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