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顯得格外漫長和泥濘,當許明漪終於看到自己庇護所模糊的輪廓時,天幾乎全黑了。
潘敬謙和李芝打著手電站在她庇護所門口,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看到她一身狼狽,沾著血汙地出現,兩人都吃了一驚。
“你去哪兒了?這麼久。”李芝快步上前,“沒事吧?這血怎麼回事?”
“不是我的。”許明漪搖搖頭,簡單解釋了一下遇到山貓求助和接生的事。
潘敬謙和李芝聽完,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它們怎麼樣了?”李芝問。
“暫時沒事了。”許明漪走進庇護所,脫掉濕冷的外套,老虎湊過來嗅了嗅她身上的氣味,低哼一聲,青雲和兔子也關切地看著她。
潘敬謙遞過來一碗還溫著的菌湯:“先喝點暖暖。”
許明漪接過湯碗,熱湯驅散了部分寒氣。
她慢慢喝著湯,手指關節還在微微發顫,潘敬謙和李芝坐在對麵,聽完她的敘述,兩人沉默了片刻。
潘敬謙沉吟一聲:“山貓通常很警惕,能讓它主動向人類求助,那隻母貓的情況恐怕真的非常危急,你幫了它們,動物有時比人更記恩情。”
這興許還是件好事,潘敬謙樂觀地想著。
許明漪放下湯碗,疲憊地揉揉眉心,“當時那種情況,沒法扭頭就走。”
類似的情況她遇到過好多次了,她身上的血汙已經乾涸,變成深褐色的斑點,混合著泥水,顯得格外狼狽。
吃過飯,其他人都離開了。
這一夜,許明漪睡得很沉,醒來時天色灰濛,雨依然在下,隻是從滂沱大雨變成了連綿的陰雨。
她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自己的體溫,還好,沒有發熱的跡象。
簡單地用水洗漱,吃了幾口肉乾和漿果,許明漪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日子,存糧最多再撐兩天,如果雨一直不停,還需要再想些彆的辦法。
庇護所外傳來腳步聲,是潘敬謙,他手裡提著一隻用大葉子包裹的東西。
“凱爾今天好多了,能自己走動,這是他讓我帶來的。”潘敬謙把葉子包放在地上開啟,裡麵是幾條用樹枝穿好的小魚,已經清理乾淨。
“他早上跑去河邊淺水處摸的,說是謝謝你前天幫忙照看,也讓你補充點存貨。”
小魚不大,但在這時節顯得珍貴。許明漪沒有推辭,“替我謝謝他。”
潘敬謙在火塘邊坐下,添了根細柴,讓將熄未熄的火重新燃起一點微光。
“雨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和凱爾商量了一下,如果明天還這樣,我們得冒險往北坡那邊探探,那邊有片岩壁,說不定有不一樣的收獲。”
這是個可行的思路,但風險同樣存在,陌生的區域,濕滑的山路,可能遭遇的野獸,還有這降低他們一切行動效率的雨。
“我跟你們一起去。”許明漪說。
潘敬謙看她一眼,沒反對,隻是說:“那今天儘量休息,保持體力,我們商量過了,李芝會留下來照看營地。”
兩人正說著話,李芝也過來了,手裡還拿著個用樹皮簡單捆紮的小包裹。
“楊思遠他們剛過來了一趟,送了這個。”
她開啟包裹,裡麵是幾塊烤過的,堅硬的植物塊莖,還有一小把曬乾的不知名草葉。
“說是塊莖能頂餓,草葉煮水喝可以驅寒預防感冒,他們那邊情況也差不多,食物緊張,但還能互相勻一點。”
許明漪心神微動,她將塊莖分出一半,又把昨天采到的石耳分了一些給李芝:“這些帶回去,和魚一起煮湯,大家都能喝點熱的。”
李芝點點頭,沒多客氣,拿著東西走了。
午後,許明漪正靠著背囊閉目養神,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她睜開眼,老虎已經警覺地抬起頭,望向庇護所入口的方向。
不是人類走近的腳步聲。
她輕輕起身,走到門口,撥開遮擋的藤蔓。
雨幕中,那隻公山貓又出現了。
它嘴裡叼著什麼東西,灰褐色的皮毛被雨水浸透,緊緊貼著精瘦的身體,看到許明漪,它停下腳步,把嘴裡的東西放在地上,然後後退了兩步。
那是一隻已經斷氣的肥碩山鼠,脖頸處有精準的咬痕。
山貓看看許明漪,又看看地上的山鼠,低低地啊了一聲,聲音依然嘶啞,然後轉身,幾個輕盈的起落,便消失在迷濛的雨林深處。
許明漪怔怔地看著地上那隻山鼠,這就是它的謝禮。
一隻對它而言或許隻是平常的獵物,但在當前環境下,對許明漪他們來說,卻是實實在在可以補充蛋白質的食物。
她彎腰撿起山鼠,入手沉甸甸的,還很新鮮,山貓捕獵的技巧高超,山鼠幾乎沒怎麼掙紮就斷了氣,除了脖頸處的傷口,其他部分完好。
老虎走過來,嗅了嗅山鼠,青雲歪著頭,兔子則好奇地蹦近看了看。
許明漪提著山鼠,她沒有立刻處理這隻山鼠,而是用樹葉重新包好。
傍晚時分,雨勢似乎又轉大了一些,嘩嘩地衝刷著山林。
許明漪用最後一點蘑菇和野菜,加上半個山鼠,煮了一小鍋濃稠的湯,又把肉烤製了一下。
肉香混合著菌類的鮮香,在潮濕寒冷的空氣裡格外誘人。
她給潘敬謙,凱爾和李芝都分了一碗湯。
凱爾捧著碗,驚訝地看著還在烤著的肉:“這哪來的?”
許明漪簡單說了山貓的事。
凱爾吹了聲口哨,儘管因為感冒聲音有些嘶啞:“這算不算好人有好報?”
潘敬謙慢慢喝著湯,暖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他舒坦地眯起眼睛。
自從下雨之後,他們就不喜歡太過油膩的東西,喜歡用這種菌湯來去除體內的寒氣。
夜裡,許明漪躺在乾燥的睡袋上,明天要出去,現在得好好休息。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遠處的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而淒厲的嚎叫。
是狼嚎。
許明漪瞬間清醒,心臟猛地一跳。
老虎也立刻站了起來,頸部的毛發微微聳立,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
青雲縮緊了身體,兔子則嚇得直接鑽進了許明漪的臂彎裡,瑟瑟發抖。
“怎麼回事?”
那聲音離得遠,她聽的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