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嚎叫聲穿透雨幕,在山穀間回蕩,許明漪坐直身體,睡意全無。
不僅僅是一聲,在短暫的寂靜後,遠處又傳來幾聲高低不同的嚎叫,彼此呼應,像是在傳遞著某種資訊。
可許明漪聽不清楚它們說了什麼。
說是狼群似乎也算不上,聽起來數量大概有四五隻。
庇護所裡一片寂靜,隻有雨水敲打樹葉的聲響和動物們略顯粗重的呼吸。
兔子在她懷裡抖得厲害,老虎的咆哮漸漸停歇,金黃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銳利如炬,緊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青雲也無聲地挪到了許明漪身側,身體緊繃。
它和兔子相對弱一點,所以會很害怕。
許明漪屏息聽了一會兒,狼嚎沒有再響起,她輕輕拍了拍兔子,低聲安撫:“彆怕,離得還很遠。”
在荒野中,狼群的出沒意味著最高階彆的警戒,它們很聰明,而且有耐心,在食物匱乏的季節或天氣裡,危險性倍增。
這可不是先前那些野狼那麼好對付。
這一夜的後半段,許明漪睡得極不安穩,每隔一會兒就會驚醒,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除了雨聲,山林重歸寂靜,但那寂靜反而更讓人心頭惴惴。
天剛矇矇亮,許明漪就起來了。
雨勢比昨夜小了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但天空依舊陰沉。
她迅速整理好行裝,將重要的工具,剩餘的食物和醫藥箱妥善放入背簍,給老虎也套上了用防水布改製的雨披,青雲留在了這邊。
潘敬謙和凱爾也早早準備好了,凱爾精神不錯,那場病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
他手裡握著一根結實的木棍,棍頭用藤蔓綁著一塊尖銳的石片,凱爾活動了一下肩膀,看著前麵的霧氣。
李芝也過來了,她將營地最後一點能即食的塊莖分給三人。
“你們小心點。”李芝神色嚴肅,“如果聽到不對,立刻往回撤,營地這邊我會留意,楊思遠他們離得不遠,也能互相照應。”
三人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檢查了一遍裝備,便踏入了迷濛的雨霧之中,朝著北坡方向前進。
離開相對熟悉的營地區域,山路變得更加難行。地
麵濕滑泥濘,腐爛的落葉和苔蘚覆蓋著崎嶇的石頭,許明漪打滑了好幾次,扶著旁邊的樹木纔不至於摔下去。
雨絲雖然不大,但持續不斷,很快三人的頭發,外套都濕了一層,寒氣慢慢往裡滲。
潘敬謙走在最前麵探路,手裡的長棍既能當柺杖,也能撥開擋路的濕滑藤蔓和灌木,試探前方的虛實。
凱爾居中,許明漪殿後,三人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默默前行。
老虎則跟在許明漪身側,龐大的身軀在這種環境中移動卻異常輕巧,它不時停下,警惕地嗅著空氣中的氣味,耳朵轉動,捕捉著一切細微聲響。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他們來到了潘敬謙所說的北坡區域。
這裡地勢更高,樹木相對稀疏,更多是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雨霧籠罩下,能見度隻有二三十米,灰白色的岩壁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顯得有些神秘。
“看那邊。”潘敬謙指著左前方一片向內凹陷的岩壁,“那裡好像有個淺洞,可以避雨。”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確實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穴,入口不大,但裡麵似乎有些深度。
潘敬謙先用長棍探了探入口地麵,確認沒有隱藏的坑洞或危險生物,然後才側身進去。
許明漪和凱爾在外麵警戒很快,潘敬謙的聲音從裡麵傳來,“裡麵很乾燥,空間還不小,足夠我們幾個容身,地上有些乾燥的苔蘚和枯草,好像還有燒過的痕跡?”
許明漪和凱爾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岩穴內部比入口看起來寬敞,高約兩米,深約四五米。
最裡麵堆積著一些乾燥的枯草和苔蘚,角落裡的確有一小堆灰燼,旁邊還散落著幾塊明顯被用作坐石的扁平石頭。
“有人來過這裡。”凱爾蹲下檢查灰燼,“他們離開時間應該不短,灰燼都受潮板結了,應該是這次的選手。”
這裡地勢高,視野相對開闊,易守難攻。
“先檢查一下週圍環境,特彆是洞口附近和上方岩壁,看看有沒有鬆動石塊或者彆的隱患。”許明漪說著,開始仔細檢視岩壁和地麵。
就在這時,老虎突然在洞口處發出低沉的吼聲,背脊的毛發微微豎起,目光投向岩穴側下方的灌木叢。
【有東西靠近,你們小心】
三人立刻警覺,握緊了手中的工具,潘敬謙示意他們噤聲,自己緩緩挪到洞口邊緣,順著老虎注視的方向望去。
雨絲迷濛,灌木叢遮擋了一些視線,乍看之下並無異常。
但潘敬謙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片刻,臉色沉了下來。
他退回洞內,壓低聲音說:“有足跡,很新鮮,不是我們的,看大小和形狀像是犬科動物,而且不止一隻。”
許明漪的心一緊,難道是昨晚嚎叫的狼群?它們已經活動到這片區域了嗎?
凱爾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現在怎麼辦?撤回去,還是守著這裡?”
回去的路同樣不安全,而且可能把潛在的威脅引回主營地,留在這裡,至少有一個相對堅固的掩體。
許明漪快速權衡了一下。
“我們不能貿然出去,先把洞口用我們能挪動的東西稍微擋一下,儘量隱蔽,老虎的威懾力很大,一般狼群不會輕易攻擊有大型猛獸守衛的目標,我們靜觀其變,如果它們隻是路過最好,要是彆的,再想彆的辦法。”
她沒有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如果狼群真的盯上了這裡,或者處於極度饑餓的狀態,一場衝突恐怕難以避免。
三人迅速行動起來,將洞外一些散落的,大小合適的石塊搬到洞口內側,壘起一道低矮的,不規則的屏障,既能遮擋部分視線,又不影響觀察和必要時出擊。
老虎守在屏障後,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大半個洞口,威勢十足。
時間在緊張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雨絲依舊,外麵除了風聲雨聲,聽不到其他動靜。
許明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鏟子。
等待是最煎熬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許明漪感覺四肢都有些僵硬發冷時,洞外遠處的雨霧中,隱約出現了幾個灰黑色的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