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想要吃的】
兔子不確定地說。
許明漪發現這隻山貓似乎發不出聲音,她怎麼聽,都隻是嘶啞的啊啊聲。
老虎站起身,走到門口,龐大的身軀帶著無形的威懾。
山貓微微後退了半步,但沒有離開,眼神依然執著。
許明漪心中一動,山貓通常是獨行獵手,以小型齧齒動物和鳥類為食,對蘑菇應該沒興趣,它這個樣子像是餓急了。
她小心地拿起一朵牛肝菌,放在一片乾淨的大葉子上,然後輕輕推向門口的方向。
山貓看了看那朵蘑菇,又看了看許明漪,遲疑了幾秒,終於慢慢走上前,低頭嗅了嗅,然後出乎意料地,它沒有吃,而是伸出前爪,有些笨拙地扒拉了一下蘑菇。
【它不吃這個】青雲做出判斷。
許明漪也看出來了,山貓的注意力似乎不完全在食物上。
她想了想,又拿起一小塊之前烤竹鼠時留下的,已經沒什麼肉的骨頭,放在葉子上推過去。
這次,山貓湊近聞了聞,舔了一下,但依舊沒吃。
它抬起頭,看看許明漪,又扭頭看向它來的方向,那片被雨霧籠罩的的林子,然後發出一串短促而焦慮的的叫聲。
許明漪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需要幫忙?”她輕聲問,“有同伴受傷了還是被困住了?”
山貓當然無法回答,但它似乎聽懂了幫忙的意思,焦躁的情緒稍稍平複,它又看了看許明漪,然後轉身,往林子裡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望著她,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許明漪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庇護所,又看了看外麵連綿的雨幕。
理智告訴她,這種天氣跟著一隻陌生的山貓進入未知的林子絕非明智之舉。
但山貓那焦灼的眼神,和它不同尋常的求助行為,讓她沒辦法置之不理。
“我去看看。”她對老虎它們說,“你們留在這裡。”
老虎低吼一聲,似乎不讚同,但許明漪已經迅速套上雨衣,背上背簍,拿起鏟子和剩餘的一點肉乾,又抓了兩朵牛肝菌塞進口袋。
“我很快回來。”她說著,深吸一口氣,踏入了迷濛的雨霧之中。
山貓見她跟來,立刻加快速度,輕盈地在濕滑的林間穿行,不時停下來確認許明漪是否跟上。
雨點打在樹葉上劈啪作響,能見度很低,許明漪努力辨認著山貓灰褐色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地麵泥濘,腐爛的落葉踩上去又軟又滑,許明漪走的很小心,四周除了雨聲,一片寂靜,連鳥鳴都聽不見。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已經遠離了營地熟悉的區域。
山貓鑽進一片藤蔓纏繞的灌木叢,許明漪撥開濕漉漉的枝葉跟進去,眼前出現了一個被幾塊巨石半包圍著的天然凹陷。
就在那凹陷處,蜷縮著另一隻山貓。
它比帶路的那隻體型略小,腹部明顯隆起,是隻懷孕的母貓。
此刻它側躺在潮濕的地麵上,呼吸急促,身體微微顫抖,身下有一小灘暗色的水跡混合著泥土。
看到許明漪靠近,它虛弱地抬起頭,發出警戒的低嘶,但沒什麼力氣。
帶路的公山貓立刻湊過去,用頭輕輕蹭著母貓的脖頸,喉嚨裡發出安撫的咕嚕聲。
許明漪的心沉了沉,母山貓的狀態很不好,似乎是難產,而且可能已經在雨裡淋了不短的時間,體溫流失,處境危險。
她蹲下身,保持一定距離,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威脅。
“彆怕,我是來幫忙的。”她放緩聲音,慢慢伸出手。
母山貓警惕地看著她,又看看公山貓,在伴侶的低語安撫下,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點。
許明漪小心翼翼地靠近,觀察著情況,母貓的幼崽似乎卡住了,隻有一點濕漉漉的皮毛露出來。
長時間的掙紮耗儘了它的力氣,加上失溫,再拖下去,恐怕大小都保不住。
她有一點接生經驗,但不算多,此刻沒有彆的選擇,當務之急是保證母貓的體力,提供溫暖,並幫助它分娩。
她脫下自己的雨衣,小心地墊在母貓身下,隔開冰冷的濕泥。
然後從背簍裡拿出那個還剩一點點熱水的行軍水壺,倒出一點在蓋子裡,又掰了一小塊肉乾泡軟,一起遞到母貓嘴邊。
母貓起初不理,在公貓的催促和許明漪耐心的堅持下,終於舔食了一點熱水和肉糜。
補充了點水分和能量,母貓似乎恢複了一點點力氣。
許明漪趁它精神稍好,用乾淨的布蘸著熱水,輕輕擦拭它腹部的皮毛,幫助放鬆肌肉,同時仔細觀察著山貓的情況。
“試試,再用點力。”她低聲鼓勵,儘管知道山貓聽不懂。
也許是溫暖和安撫起了作用,或者是那點食物提供了能量,母貓在又一次陣痛襲來時,奮力收縮腹部。
許明漪看準時機,用熱水擦拭過的,顫抖但堅定的手指,極其輕柔地輔助著那隻露出一點的幼崽,順著母貓用力的節奏,一點點地向外牽引。
許明漪的手上沾滿了粘液和血汙,她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或用力過猛。
終於,一隻濕漉漉的小山貓滑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
母貓急促地喘著氣,疲憊但本能地開始舔舐幼崽,咬斷臍帶。
兩隻幼崽都很小,但似乎還算健康,在母親粗糙舌頭的刺激下,發出微弱的叫聲。
許明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和雨水浸透,手腳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幫母貓清理了一下身下的汙物,把雨衣更嚴實地裹在它和幼崽周圍保溫,又把剩下的熱水和泡軟的肉乾都留給它們。
公山貓一直緊緊挨著伴侶,此刻抬起頭,看著許明漪,那雙金黃色的瞳孔裡,之前的焦灼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感激的柔和光澤。
它嘶啞地喵了一聲,用頭蹭了蹭許明漪還沾著血汙的手背。
許明漪笑了笑,摸了摸它濕漉漉的腦袋。
“好了,它們需要休息,這裡太濕太冷了,不能久留,等雨小點,最好找個更乾燥避風的地方。”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守在旁邊,直到確認母貓的呼吸平穩下來,幼崽也找到了母乳開始進食,才稍微放心。
許明漪必須回去了,她留下最後一點食物,對兩隻山貓點點頭,轉身循著來路往回走。
公山貓跟了幾步,停在灌木叢邊,目送她消失在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