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熱浪比往昔更早地席捲了靈霧山。
即便在相對陰涼的山穀內,也能感受到空氣變得粘滯悶熱,溫泉蒸騰的水汽更添了幾分燥意。
許明漪用浸過溪水的布巾擦了擦臉和脖子,清涼感稍縱即逝。
她看向圍坐在火塘邊的眾人,經過一夜休整,大家精神稍複,看著稍微好了一點。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潘敬謙開門見山,繼續往下說。
「外圍有獨行選手活動,狼群並未遠離,還可能改變策略,我們不能坐等,今天開始,所有人行動必須嚴格遵守新規。」
「取水優先使用山穀上遊滲出的冷泉和溫泉溢流,非必要不去水潭,外出小組必須攜帶特製煙彈和響箭,遇險立刻示警,營地內部,瞭望和巡邏時間加倍。」
他目光轉向林晚:「林晚,你和凱爾負責將外圍預警陷阱再向外延伸五十米,重點佈置在風倒木區域到水潭的方向,要隱蔽,但觸發效果要更明顯。」
「明白。」林晚點頭,眼神專注。
「楊思遠,趙誌剛,你們繼續完善岩壁內側的障礙和聲響警報,確保沒有視覺死角。」
潘敬謙繼續分配。
「李芝,孫曉芸,你們協助許明漪,將昨天找到的驅獸植物加工儲備,同時清點所有物資,尤其是食物和藥品,我們需要精確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他最後看向許明漪,「你和老虎負責機動策應,隨時支援各組,並密切留意青雲帶回的任何訊息。」
任務迅速下達,無人異議。
許明漪先協助李芝和孫曉芸處理那些氣味特殊的植物。
她們將帶有樟腦氣味的灌木葉子曬乾、搓碎,裝入透氣的小皮囊,辛辣苔蘚則小心烘烤至乾透脆硬,易於點燃,這些東西被分發給每個外出小組和守夜人員。
「希望用不上。」孫曉芸看著手裡的小皮囊,小聲說著。
「備著總沒錯。」李芝利落地將皮囊係在腰間。
另一邊,凱爾和林晚帶著工具和材料出發。
林晚對地形和獸徑的判斷越發精準,她不僅佈置絆索,還在幾處關鍵地點挖了淺坑,內插削尖的硬木,上麵覆以草葉浮土,偽裝成自然塌陷。
「這些坑傷不了狼,但能大大延緩它們的速度,給我們反應時間。」林晚對凱爾解釋。
「厲害。」凱爾由衷道,「你這些本事,不像是一般野外愛好者能積累的。」
林晚笑了笑:「經曆多了而已,我之前去的地方都比較危險,也算是有點經驗。」
許明漪帶著老虎在山穀內巡視,檢查各處防禦。
岩壁上,楊思遠和趙誌剛已經用藤網和帶刺的枝條設定了數道障礙,並懸掛了更多能碰撞發聲的石片和骨片。
整個溫泉穀,正從一個單純的避難所,向著一個立體防禦的小型要塞轉變。
然而,悶熱的天氣似乎也攪動著山林的不安,午後青雲匆匆回來,帶來了新訊息。
【下遊那個獨行的人類,今天上午又在附近出現了兩次,好像在尋找什麼,行動很小心,有一次差點走到我們佈置預警的地方,又繞開了】
【還有,狼群的氣味出現在西邊更遠的山梁,但那隻頭狼的氣味單獨出現在靠近水潭的上風口,停留了一會兒才離開】
潘敬謙和許明漪對視一眼,選手的頻繁活動,頭狼的單獨偵查,這好像都不是好兆頭。
「他可能在找我們的營地,或者找更好的水源和獵物點。」潘敬謙分析,「頭狼單獨行動,要麼是偵查,要麼是在計劃什麼。」
「加強警戒,尤其是入夜後。」許明漪沉聲道,「我總覺得,它們快按捺不住了。」
果然,入夜後不久,第一波騷擾就來了。
並非強攻,而是如同林晚所預料的騷擾他們。
先是距離入口百米外的林子裡,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緊接著,不同方向,斷斷續續又有幾聲嚎叫響起,忽遠忽近,彷彿狼群在四周遊走試探。
守夜的三人小組立刻進入戰備狀態,潘敬謙守在入口,許明漪在棚外高處瞭望,凱爾在營地內巡邏。
其他人也被驚醒,但按照預案,沒有全部衝出,以免自亂陣腳。
嚎叫聲持續了約一刻鐘,時而急促,時而悠長,充滿了挑釁的意味,卻沒有真正靠近。
「它們在耗我們精氣神啊。」許明漪對下方的潘敬謙低聲道。
潘敬謙麵色冷峻:「沉住氣,彆上當,輪流休息,儲存體力。」
嚎叫聲在子夜前後漸漸停歇,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入口外圍佈置的一道新絆索被觸發了。
懸掛的幾塊薄石片碰撞,發出清晰的哢啦聲。
幾乎同時,老虎發出一聲暴怒的低吼。
「有東西靠近。」凱爾示警。
許明漪立刻將一支浸了鬆脂的火把點燃,擲向入口外側。
晃動的火光中,隱約看到一道灰影急速退入林中,體型像是狼,但似乎隻有一隻。
「是試探,還是想破壞陷阱?」潘敬謙緊握武器。
沒有後續攻擊,那隻狼似乎隻是為了觸發警報,製造混亂。
這一夜,無人安眠,狼群用這種陰險的方式,一直在折磨著他們。
天亮後,檢查外圍陷阱,發現有兩處被小心地繞過了,一處絆索被觸發但並未損壞。
林晚檢查痕跡後,臉色微沉:「是那隻頭狼,它很聰明,在學習我們的佈置。」
白天的勞作在沉默中進行,每個人都帶著黑眼圈,但眼神中的堅持未曾動搖,他們加固,他們準備,他們等待著。
午後,許明漪正在協助清點燻肉儲備,青雲忽然再次回來,傳遞的資訊帶著明顯的緊張。
【那隻猞猁,它帶著小猞猁,朝著我們山穀的方向來了】
猞猁來了,還帶著受傷的幼崽,許明漪心頭一跳,她立刻將訊息告知潘敬謙。
眾人聚攏過來,神色驚疑不定。
「它想乾什麼,報恩還是尋求庇護?」李芝猜測。
「或者是陷阱?」楊思遠仍有疑慮,「野獸終究是野獸。」
潘敬謙看向許明漪:「你和它接觸過,你覺得呢?」
許明漪回憶起猞猁說的那些話,她沉吟片刻:「我覺得它可能覺得原來的地方可能不安全了,它記得我幫過它,所以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