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痕。
降穀零坐在椅子上,麵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黑田兵衛坐在他對麵,那隻獨眼正盯著桌上攤開的檔案。三份人事檔案,三個名字,三張麵無表情的證件照。
諸星登誌夫。阪本隆一。石川一郎。
都是警視廳的高層,身份地位非凡。
“就這三個。”黑田兵衛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沙啞的煙嗓,“警視廳裡我篩了一遍。這三人嫌疑最大。”
降穀零的目光從三份檔案上移開,視線落在黑田兵衛臉上。
黑田兵衛,曾經的長野縣警搜查一課課長,現任的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管理官,同時也是他的直屬上司,零組的負責人。
五十多歲的年紀,外表兇悍,氣場冷硬。那隻獨眼盯著人的時候,銳利又陰沉,帶著極重的壓迫感,像能直接看穿皮肉,窺見心底最深的秘密。
對於這種氣場,降穀零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
他隻是在看那三份資料,眉心微微皺起。
“有證據嗎?”
“沒有。”黑田兵衛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他們很謹慎。我們沒有合適的理由明麵上介入調查。”
降穀零沒有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不先把內鬼揪出來,警方的任何行動都會暴露在內鬼的注視之下。這邊剛開會部署,那邊組織就能收到訊息。到時候傾巢而出,撲過去的隻會是一座空巢。
而如果隻出動小規模人馬——杯水車薪,作用不大。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黑田兵衛看著他,雙手交疊,從容不迫,“但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時期,有特殊的辦法。”
降穀零抬起眼,“什麼意思?”
黑田兵衛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全部監控。二十四小時。電話、郵件、行蹤、接觸的人——一個都不放過。”他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的事實,“沒有證據就不動,那不是我的風格。等證據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眯了一下。
“太注重形式主義,到頭來隻會什麼都做不了。”
降穀零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知道黑田兵衛說的是對的。
在這種時候,等證據就是等死。組織的觸角遍佈各處,一旦行動風聲走漏,內鬼隻需要一條訊息,組織就能提前撤離。
銷毀檔案,轉移窩點,切斷聯絡。
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賭上性命換來的機會,都會在瞬間化為烏有。
但他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三個警視廳高層。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被監視、被監聽、被跟蹤。
這不是常規手段,這是在踩紅線,是在走鋼絲。一旦被發現,一旦被反咬一口——
“到時候他們有意見,來找我。”黑田兵衛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顧慮,語氣淡淡的,卻重若千鈞。
有人兜底。
有人願意扛。
降穀零看著他,看著自己的這位上司,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黑田兵衛點了點頭。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那個組織的核心藥物方麵,你查得怎麼樣了?”
降穀零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幾乎難以察覺。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咖啡杯平靜的液麪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之前撤離的時候沒有進入核心區域,獲取的資料有限。目前還在查。”
黑田兵衛盯著他。
那道目光像刀,帶著審視,帶著研判。
“還在查?”黑田兵衛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零,你跟那個組織打交道這麼多年,不可能什麼都沒查到。”
降穀零沒有接話。
他的指尖搭在椅子扶手上,紋絲不動。
他信任自己的這位上司嗎?
信任的。
他信任黑田兵衛的決斷,信任他的果敢,信任他願意為下屬兜底的擔當。
他見過黑田兵衛在危急時刻的冷靜,見過他在絕境中的狠厲,見過他為了破案不惜得罪上層的魄力。
但同時,也沒那麼信任。
或者說——他不敢賭。
諸伏景光就死在內鬼手裏。那條命,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如果黑田兵衛知道那個葯的真相,知道它能讓人返老還童,讓人重活一次——他還會想摧毀它嗎?
不會。
絕對不會。
哪怕他是正義的。哪怕他嫉惡如仇。哪怕他是一個正直的好警察。
他也絕對不會。
因為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已經老了。
他的頭髮在變白,他的麵板在鬆弛,他的身體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敗。
他不能去賭人性的貪慾。
一旦把這件事情暴露出去,會發生什麼?他們會摧毀組織——也許吧。但那隻是明麵上的摧毀。
他們會留下那個葯,留下那些研究成果,然後據為己有。然後他們會成為下一個組織。披著正義的外衣,做著同樣的事。
他賭不起。
“那個組織研發過很多藥物。”
他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動。“市麵上在售的維復欣、固力健、愈創素,都是那個組織出品。至於更多核心的藥物,並不在外界流通。我隻能查到藥物的代號,甚至不清楚具體的藥效和作用——”
“那個組織有沒有提升智商的藥物?”黑田兵衛忽然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在閑聊。
降穀零微微一愣。
他抬起頭,看向黑田兵衛。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獨眼裏也讀不出什麼情緒。
“……我不確定。”他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朗姆一死,組織動蕩,但時機還沒出現。”降穀零說,“我在等線人的訊息。”
黑田兵衛看著他,那隻獨眼像是能看見他心底最深處藏著的東西。像是能聽見他每句話背後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
“你的情報提供者是誰?”
降穀零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迎上那道目光,搖頭。
“不能說。”
“不能說?”黑田兵衛的語氣往下壓了一分。不是憤怒,而是那種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壓。
“是。”
降穀零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聲音很穩,目光也沒有躲閃。
“他隻跟我單線聯絡。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安全——都由我負責。在這種關鍵時刻,他的身份必須隱藏。”
在摧毀那個組織之前,他不會暴露青澤。
但之後——就沒有這種顧忌了。
黑田兵衛沒有說話。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光痕在地上緩慢移動。
“他會作為汙點證人,戴罪立功嗎?”黑田兵衛問。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降穀零迎著他的目光,話語簡潔而堅決。
“不會。”
青澤不可能作為汙點證人。他的罪,除非他拯救了整個日本,否則什麼都彌補不了。
那是一個極度可怕的危險分子。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危險活躍在他的日本。
黑田兵衛盯著他。
牆上的掛鐘又走過了十幾秒,他收回目光,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
煙霧在陽光裡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張帶著皺紋的臉。
“那就這樣吧,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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