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
米花町的街道安靜得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路燈在門口投下一小圈昏黃的光，飛蛾繞著燈罩打轉，影子忽明忽暗地落在門前的台階上。
青澤看著眼前的人。
那張臉，十幾分鐘前才見過。
但那身衣服——深灰色的大衣，袖口平整，領口整潔，跟剛才那個穿著休閑西裝的“工藤優作”截然不同。
他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弧度，轉瞬即逝。
他走到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優作先生，”他的視線落在對方的衣服上，語氣裏帶著點不解，“是有什麼東西落在我這裏了嗎？怎麼這麼快就換衣服了？”
工藤優作神色一愣。
眼鏡片後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像是一道微弱的電光，轉瞬即逝。
“我剛才來拜訪過？”
青澤誠實地點頭。
然後，他臉上的困惑一點一點收起來，神情變得認真。
“難道……”他的聲音低下去，“剛才來拜訪的，並不是你？”
夜色裡，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青澤垂眸思索了一秒，隨即側身開啟大門。
“工藤先生，進來坐吧。”
工藤優作扶了下眼鏡，眉頭輕輕皺起。
會是誰？
他跨進門檻。
屋裏還殘留著火鍋的香味，暖黃的燈光籠罩著整個客廳。
他的視線掃過屋裏。落在毛利蘭身上，落在餐桌邊的黑羽快鬥身上，最後落在餐桌上那四份用過的碗筷上。
一份是青澤的。
一份是小蘭的。
還有一份是“他”和……
黑羽快鬥的視線落在工藤優作身上，沉默著，一時無言。
身為易容大師，他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工藤優作跟剛才那個的區別，不止是衣服。褲子、鞋子、甚至手腕上的表，全都不一樣。
剛才那位“工藤優作”顯然沒預料到另一位“工藤優作”的到訪，偽裝得並不走心。
毛利蘭正準備收拾碗筷，手還搭在碗沿上，就看到了又一個工藤優作。
她下意識看向青澤，青澤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
她瞬間懂了。
兩人工藤優作裡必然有一個是假的，剛才那個是假的的可能性極大。
困惑爬上她的臉，她忍不住開口：“優作叔叔，你怎麼換衣服了……？”
工藤優作沒有急著回答。
即使意識到有人偽裝成自己來過這裏，他的神色依舊從容。
那種從容不是刻意維持的鎮定，而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涵養，像深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自有萬千波瀾。
他的視線落在黑羽快鬥身上。
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好奇：
“這位是？”
黑羽快鬥站起身來。
他走到工藤優作麵前，步子不緊不慢。燈光落在他的臉上，那張跟某人極其相似的臉，此刻沒有半點跳脫的神色。
“我叫黑羽快鬥。久仰大名，工藤優作先生。”
真正的工藤優作到訪。
那麼剛才那個，毫無疑問是假的。
至於那個人是誰的答案——他已經不用猜了。
黑羽快鬥頓了頓，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或許，”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應該叫你叔叔？”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一聲遙遠的犬吠。火鍋的熱氣還在輕輕往上飄，卻好像沒人注意到。
工藤優作看著他，記憶中某個小小的身影。
他眉梢輕輕一挑，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感慨，懷念，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果然是小快鬥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沒想到……都這麼大了。”
“坐吧。”青澤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工藤優作落座。
火鍋還冒著微弱的熱氣，湯底已經收得差不多了，隻剩些零星的配菜浮在表麵。
毛利蘭起身去廚房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輕輕放在工藤優作麵前。
“優作叔叔，要不要再吃點？鍋裡還有。”
工藤優作看了一眼那鍋底，笑著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我吃過晚飯來的。”
他說著，目光卻落在黑羽快鬥身上，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又不至於讓人不適。
黑羽快鬥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著杯沿擋住半張臉。
“快鬥君，”工藤優作開口，語氣裏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你父親……最近好嗎？”
他看著黑羽快鬥，眸中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探究。
黑羽快鬥的杯子在唇邊頓了頓。
他父親八年前死亡，至今都是死亡狀態。
但怎麼，好像誰都知道他沒死？
就他這個兒子，一無所知……
他放下飲料杯，臉上浮起一個標準的禮貌笑容：“挺好的。謝謝叔叔關心。”
工藤優作注意到了這微不可察的停頓，心裏有了數。
“那就好。”工藤優作點點頭，眼裏閃過一絲追憶，“我跟你父親，也有很多年沒見了。”
“他提過您。”黑羽快鬥說，“說您是他見過最厲害的對手。”
這話他父親其實沒對他說過，但自從知道父親是怪盜基德之後，那個關於上一任怪盜基德的事情，他自然瞭如指掌。
【基德】這個名字，就是麵前這位優作先生取的。
他在試探，工藤優作知不知道自己父親是怪盜基德。
工藤優作微一挑眉，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裏帶著點複雜的意味，帶著點笑意，又像是唏噓。
“對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你父親這個人，說話總喜歡留三分。”
黑羽快鬥垂眸，摩挲著杯子，沒接話。
青澤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拿起罐裝可樂喝了一口。
青澤嘴角彎了彎，忽然開口：
“工藤先生今天來，該不會就是為了來敘舊吧？”
工藤優作轉頭看向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當然不是。”他說，“我是來找青澤君的。”
“找我？”青澤挑了挑眉。
“嗯。”工藤優作點點頭，目光坦誠，“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毛利蘭看了青澤一眼。
黑羽快鬥也看了青澤一眼。
青澤迎著那兩道目光，笑了一下，把可樂往桌上一放。
“那就聊。反正今晚時間還長。”
他站起身來，“蘭，幫我去給客人泡茶，我把餐桌收拾一下。”
說完，他示意兩位客人去客廳坐，然後開始收拾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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