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蘭麵無表情地充當一個抱枕，躺在床上，被某人側抱著。
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
身體綳得像一根拉滿的弦，動也不敢動，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在。某人還算安分。
沒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他隻是把腦袋擱在她頸邊，一隻手環著她的腰，閉上眼，安安靜靜地睡覺。
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噴灑在她耳側、頸窩，像羽毛輕輕掃過。
毛利蘭感覺渾身都在發燙。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懷裏睡覺了。
但是。
這大白天的.....
她盯著天花板，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不知數到第幾下，旁邊那道呼吸聲逐漸平穩下來，沉沉的，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緊繃的身體一點一點放鬆下來，緩慢地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閉眼睡覺的青澤，跟平常的時候很不一樣。
那雙眼睛安靜地闔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
他的五官也舒展開了，眉眼變得平和，輪廓變得柔軟，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他看起來……好乖。
毛利蘭心裏忽然冒出這兩個字。
這個詞跟青澤放在一起，真是相去甚遠。
她抿了抿唇，忍著那點想笑的衝動，隔著一層空氣，輕輕描摹他的眉眼。
睡著的人忽然動了動，那隻隔空描摹的手被捉住。
青澤沒睜眼，聲音卻懶洋洋地從喉嚨裡出來：
“不睡覺，是想做點別的事嗎？”
毛利蘭的臉蹭一下紅透了，她蹭一下將手抽回去，扯過被子蓋住臉。
“你還沒睡著啊？”
“被你吵醒了。”
“我不動了，你趕緊睡。”
“我有點睡不著了。”青澤的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輕輕往下帶。
毛利蘭在被子裏掙紮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我真的要揍你了！”
“揍吧，隨便你揍。”
“啊！你這個無恥的傢夥！”
“多罵點，我愛聽。”
“啊——”
毛利蘭一把掀開被子，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撐著床就要跑。
還沒坐起來，就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青澤把她塞回被窩，手臂牢牢圈住，下巴抵在她發頂。
“不逗你了。”他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點睏倦的鼻音，“睡覺睡覺。”
他閉上眼，呼吸很快又平穩下來。
毛利蘭僵在他懷裏，心跳咚咚咚的，半天沒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愛逗人玩。”
青澤一覺睡到傍晚。
醒來時，身旁已經空了，被窩裏隻剩一點淡淡的餘溫。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眼皮還有點沉，鼻尖卻動了動——有飯菜香飄上來。
他閉著眼又聞了聞。
像是咖哩。
掀開被子下床，他隨便套了件外套，踩著拖鞋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上輕輕響著，越往下，那香味越濃。
廚房裏，毛利蘭正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拿著勺子輕輕攪動，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抽油煙機嗡嗡響著，她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青澤倚在門邊看了會兒。
油煙機的風把她的碎發吹得一跳一跳的，她抬手別到耳後，又繼續攪鍋裡的咖哩。
他看夠了，才走過去。
從身後伸出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發頂，蹭了蹭，聞到洗髮水的香味混著咖哩的香氣。
“做的什麼？”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懶散。
毛利蘭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攪動，嘴角卻彎起來。
“咖哩。”
青澤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鍋裡。
土豆和胡蘿蔔燉得軟爛，咖哩醬汁濃稠得剛剛好，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倒是難得吃咖哩。”他說，語氣裏帶著點意外。
“嗯，”毛利蘭往鍋裡撒了一點點黑胡椒，“想吃了。”
青澤沒說話。
他把下巴往她發頂又擱了擱，手臂收了收，把人圈得更緊了些。
夕陽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還要多久？”
“快好了。”毛利蘭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回手遞到他嘴邊，“嘗嘗。”
青澤低頭，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
他咂咂嘴。
“好吃。”
毛利蘭側頭看他，分辨他這話的真實性，“會不會淡了，要不要再加點鹽？”
“不用，按住你的口味來，太鹹了不好吃。”
“那就去擺碗筷吧！”
青澤笑了一聲，鬆開手，轉身去開碗櫃。
咖哩裝盤，米飯盛好，兩副碗筷麵對麵擺上小餐桌。
毛利蘭解下圍裙掛好，在青澤對麵坐下。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暖黃的燈光籠著這一方小天地，空氣裡飄著咖哩的香氣。
“我開動了。”她雙手合十，輕輕說了一句。
青澤撐著下巴看她，沒動筷子。
毛利蘭夾起一塊土豆，一抬頭就對上他的視線。
“你不吃，看我幹什麼？”
青澤依舊看著她，看得專註，目光像是要穿過她的眼睛看到更深的地方去。
“我在想，”他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毛利蘭的筷子頓了一下。
筷尖上那塊土豆還冒著熱氣，懸在半空中，忘了往嘴裏送。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定定的看著她，裏麵是很少見到的近乎脆弱的認真。
心忽然泛酸。
“這當然是現實。我就坐在你旁邊。”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隻手。
她的手心溫熱，包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你看，”她抬眸看他，眼裏帶著笑，“我的手是溫熱的。”
青澤低下頭，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纖細的，溫熱的，真實的。
他慢慢收攏手指，把那隻手握緊。
“嗯。”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
這是溫熱的、幸福的現實。
不是夢。不是虛幻。
“吃飯。”毛利蘭抽回手，舀了滿滿一勺咖哩扣進他碗裏。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來什麼。
“對了，黑羽那邊，他答應了，說明天過來吃晚飯。”
青澤點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明晚想吃什麼？”
毛利蘭眼睛亮了亮，嚼著飯想了想。
“火鍋吧，”她嚥下去，語氣裏帶著點期待，“我看羊肉火鍋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青澤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起來。
“那就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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