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小娘子拘謹地應了聲：“是。”
因著沈綠珠還沒到，芸娘子便抬手道：“我們東家還要等一會纔到，你們可以先坐一會兒不打緊。”
七位小娘子便就近搬了凳子圍著坐下了。
她們初來乍到，不敢隨意攀談，一來，她們現在是競爭對手，彼此心裏抱有敵意；二來，嘰嘰喳喳的，顯得沒禮數，萬一惹東家不喜就得不償失了。
隻有那日一起來麵見芸娘子的青衣小娘子和白衣小娘子，緊挨著，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兩句悄悄話。
青衣小娘子心裏好奇得緊：“現下咱們燕州城最火的綢緞莊，就是這個仙織閣，也不知道這仙織閣的東家是什麼人？
“吶，三個月前樓中樓的紅佛姑娘，穿了一身浮光錦製成的‘羽霓裳’跳了一曲鼓上飛天舞，那裙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竟有波光粼粼之感，引得城中夫人小姐爭相到仙織閣‘求裙’，風靡一時！”
白衣娘子叫靈芝，她見青衣娘子小嘴嘰嘰喳喳的，趕緊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青衣娘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趕緊噤了聲。
就在這時，外邊傳來有人上樓的聲音，芸娘子抬頭往繡房門口瞄了一眼，眼睛一亮，趕緊理了理衣裙往外走去。
想必是東家來了。
七位小娘子頓時緊張起來。
前幾天靈芝聽到芸娘子與東家說話，聽聲音，顯然東家是個年輕男子。
正這麼想著，門口忽地光影一閃，在芸娘子和兩個丫環的簇擁下，一個年輕女郎披著月白色緞麵鬥篷款款往繡房走來。
繡房時一時響起齊齊的抽氣聲！
隻見那女郎麵板白皙，如同珍珠般泛著光澤，一身月白色緞麵鬥篷上，一圈白狐狸毛托在她的頸邊，映襯著那張瑩潤的鵝蛋臉，說不出來的貴氣和嬌媚；
更絕的是，這位女郎生有漆目黛眉紅唇，光潔額下，眉間一點硃砂，觀之竟似天上觀音仙降臨。
靈芝從前也見過不少貴夫人小姐，可容貌比眼前這位女郎更甚者，卻沒有，她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這位女郎，其容貌比號稱燕州第一美人的宋懷玉宋小姐更出色，長得……堪稱國色天香！
那原先坐著的七位小娘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微微瞪大眼睛看著沈綠珠，
又在沈綠珠掀起眼簾朝她們望過來時，紛紛紅著臉低下了頭去，目光不敢與她對視了。
芸娘子和傲雪淩霜簇擁著沈綠珠進來，淩霜當即搬了張椅子過來，沈綠珠坐下，芸娘子才上前，抬手一比：
“東家，這幾位就是想來投雇的綉娘子了。”
聽到芸娘子喊這位女郎叫“東家”，靈芝有些驚訝，原來仙織閣的東家不是男的，真正的東家是眼前這位貌若傾城的女郎！
沈綠珠抬頭，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七位小娘子一眼，隻見七位小娘子怯生生地站在麵前，微微垂著頭，沒有站姿歪斜者，也沒有眼睛亂瞟者，倒是些規矩的。
芸娘子從一眾應徵者裡篩過一次，才挑出這七位小娘子，自然各方麵都是不錯的。
芸娘子從一旁的桌上拿過七方帕子遞給沈綠珠：“東家請看，這是幾位小娘子的綉品。”
沈綠珠拿在手上慢慢地翻看過去，心裏對這七位小娘子的綉工就有了底。
昔日的揚州雙姝，是揚州閨閣小姐們的典範，其琴棋書畫不曾落下，女紅自然也出眾。
她挑出綉工最好的那方帕子墊在最後，把次之的往上壓，排好順序後拿起最上麵的一方問：“這是哪位小娘子的綉品？”
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小娘子絞著手指出列，沈綠珠簡略地問了幾個問題，不外乎家住哪裏，是哪裏人士，還會哪些刺繡等。
一個一個問過去，才終於輪到白衣娘子靈芝。
靈芝雙手平整地放於腹前，既沒有像前麵幾位小娘子那樣緊張地絞著手指，也沒有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
這規矩這心理素質，倒是比前麵六位小娘子強多了。
沈綠珠拿起靈芝的綉品攤開在手掌上看了看，眼中露出一點欣賞之色：
“你很聰明！這帕子上的翠竹，每一枝各四片綠葉，你用蘇綉湘繡粵綉和蜀綉各綉了一片，既然展示了你的功底，又用綉品告訴別人，你四大名綉都會，隻是，”
這麼聰明的小娘子，沈綠珠也不由多看她兩眼，“這停在竹葉上的螞蚱，你用了何種綉法？我竟瞧著格外不同。”
這位女郎好生厲害！
靈芝心頭撲通撲通地跳，用力壓著舌頭，盡量以平穩語氣說道：“回東家，這是我們燕州本地綉法！”
刺繡四大名綉乃蘇綉湘繡粵綉和蜀綉，但在四大名綉之外，各地還有一些特色刺繡，比如黔南黔中地區的苗綉，齊魯地區的魯綉，荊楚地區的漢綉等等。
這些地方綉，又叫民綉，而燕州本地自然也有燕州民綉。
沈綠珠挑了下眉頭：“你可是師承於什麼大家？”
“我……”靈芝微微搖頭，“我……隻是以前曾在大戶人家當過丫環，管過針線活，有幸跟著府裡的綉娘學過，所以學得雜了些……”
“哦？”沈綠珠放下手中帕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微斂，問，“你在燕州哪位老爺府上當過差？”
綉工這樣好的小娘子，大戶人家又肯讓自家養的綉娘傾囊相授手藝，隻怕在府裡地位還不低；
而像這樣的丫環，若不是在府裡犯事，或是上了年紀，大戶人家不會輕易將人放出來的。
沈綠珠做的是燕州貴夫人小姐們的生意，若是招了個惹了事的人進來，無形中得罪了哪位夫人，就不好了。
沒想到這位女郎會問得這麼細！
剛剛還很淡定的靈芝，眼神忽閃過一絲慌亂，有點緊張起來，想了想道：“在……在薑老爺府上！”
“哪位薑老爺？”
靈芝心頭猛地一跳，腦海飛快轉動著，脫口而出：“薑萬年，薑老爺！”
薑府是燕州出了名的富戶，生活極盡奢靡又講排場，家中僕從少說也有幾百個，所以每年進府的僕從多，放出府的僕從也多。
倒是，牽扯到熟人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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