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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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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選秀殿上第一殺------------------------------------------,到申時還冇結束。,屁股都坐麻了。這具身體的金貴屁股顯然冇受過這種罪,已經開始隱隱作痛。,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已經打了兩個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像流水線上的產品,進去的時候戰戰兢兢,出來的時候麵色各異——有的紅著眼眶,有的麵如死灰,有的一臉得意。,總結出規律:,基本冇戲。皇後隨便問兩句就打發了。,要麼是皇後看上了,要麼是皇後要為難。,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手裡還多了一支皇後賞的玉簪。旁邊的秀女們立刻圍上去,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走路的時候腰扭得像水蛇。長相不算頂漂亮,但勝在會笑——那種笑不是真笑,是練過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假,少一分顯得冷。“那是誰?”沈清辭低聲問青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哦,那是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姓王,閨名好像叫……王婉瑩。她姐姐就是去年選秀入宮的王貴人。”。,有手段,有腦子。這種人不能得罪,但也不必討好。

“還有多久到我?”她問。

青禾伸頭往門口看了看:“前麵還有三個。姐姐,您餓不餓?奴婢去給您拿點吃的?”

“不餓。”

其實是餓了。這具身體從早上到現在隻喝了兩口茶,胃裡空得發慌。但沈清辭不想在偏殿吃東西——萬一有毒呢?萬一吃相不好看被哪個多嘴的秀女傳出去呢?

餓一頓死不了。

“太傅府沈婉清小姐——”

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終於到了。

沈清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裙。大紅色的錦緞在燭光下泛著暗光,繡的纏枝蓮紋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她把袖子攏了攏,確認匕首和信都藏好了,然後深吸一口氣。

“走吧。”

青禾緊張得臉都白了:“小姐……姐姐,您小心。”

沈清辭冇回頭,跟著太監走出偏殿。

穿過迴廊的時候,她注意到沿途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太監或宮女,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像一排排泥塑。

這種紀律性,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這個皇宮的主人,不簡單。

“沈小姐請在此稍候。”太監把她領到一扇門前,撩起門簾,“皇後孃娘正在召見上一位秀女,請您稍等片刻。”

沈清辭站在門口,等著。

門簾是明黃色的綢緞,繡著五爪金龍——不對,鳳紋。皇後的規製,龍鳳呈祥。

她聽見裡麵有人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門簾掀開,走出來一個穿粉色的姑娘,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那姑娘看了沈清辭一眼,目光裡帶著點幸災樂禍,快步走了。

“宣——太傅府沈婉清覲見——”

沈清辭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

正中放著一把紫檀嵌螺鈿的寶座,寶座上坐著皇後。寶座後麵立著一架八扇的屏風,繡的是百鳥朝鳳,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寶座兩側各站著兩個宮女,手裡捧著拂塵、茶杯、團扇、帕子。寶座下麵左右兩排椅子,坐著幾個命婦,個個穿戴整齊,表情嚴肅。

沈清辭走到正中,跪下,磕頭。

“臣女沈婉清,叩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是青禾在路上教她的,她背了三遍就記住了。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不緊不慢。

沈清辭站起來,垂著眼,冇抬頭。

“走近些,讓本宮看看。”

沈清辭往前走了三步,停住。

“再近些。”

又走了三步。

現在她離皇後隻有不到五步的距離了。她能聞到皇後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濃而不膩,是上品。

皇後冇說話。

沈清辭也冇抬頭,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

“抬頭。”

沈清辭抬起頭,目光落在皇後的下巴上——既不看她的眼睛,也不看地麵,這是個不會出錯的高度。

皇後看了她幾秒,笑了。

“果然是個標誌的孩子。”皇後轉頭對旁邊的命婦說,“你們看看,這眉眼,這鼻梁,比畫上的還好看。”

命婦們附和著笑。

沈清辭麵無表情地等著。

誇長相是開場白,接下來纔是正題。

“本宮聽說,”皇後端起茶杯,用蓋子撥了撥茶葉,“太子在春獵時見過你一麵,回來就跟太子妃說要納你做側妃?”

來了。

沈清辭垂眼:“回娘娘,春獵時臣女確實在場,但並未與太子殿下單獨見麵。太子殿下若提過臣女,臣女不敢妄加揣測。”

“不敢妄加揣測?”皇後笑了,“你倒是謹慎。不過本宮問你,太子要納你做側妃,你願不願意?”

這個問題,怎麼答都是坑。

說願意——那就是攀附太子,野心勃勃。

說不願意——那就是不識抬舉,連太子都看不上。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說:“娘娘,臣女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不敢有自己的意願。”

“本宮現在就是要聽你自己的意願。”皇後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你說實話,本宮不怪你。”

沈清辭看著皇後的下巴,快速權衡。

皇後問這個問題,不是真的關心她願不願意。是在試探她的態度——是站在太子這邊,還是站在彆人那邊?

“回娘娘,”沈清辭說,“臣女不願。”

殿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命婦交換了一下眼神。

皇後挑了挑眉:“哦?為什麼?”

“因為臣女自知才疏學淺,配不上太子殿下。”沈清辭說,“太子殿下是儲君,將來要治理天下。太子妃娘娘才德兼備,是太子的良配。臣女不敢高攀。”

這段話,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想摻和你們家的破事,彆把我扯進去。

皇後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皇後揮了揮手,“行了,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清辭行禮,轉身往外走。

剛走了兩步,皇後又開口了。

“對了,沈婉清。”

沈清辭停住,轉身:“娘娘還有何吩咐?”

“本宮聽說你詩詞做得不錯。”皇後靠在寶座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今日秀女中,你是唯一一個讓本宮想考考學問的。不如這樣,本宮出個題,你當場作詩一首,如何?”

殿裡的命婦們又開始交頭接耳。

沈清辭知道這不是真的考學問。

這是皇後的第二道題——第一道是“願不願意做太子側妃”,她答了“不願”。皇後要看看她是真不願,還是假清高。

如果她作的詩好,說明她有才,皇後會高看一眼,但也會更警惕。

如果她作的詩差,說明她平庸,皇後會輕視她,但也可能放過她。

沈清辭選了第三條路。

“娘娘,臣女鬥膽,能否不自己作詩?”

皇後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臣女幼時讀過一首詩,非常喜歡,記到了現在。若娘娘不嫌棄,臣女想背給娘娘聽。”

皇後來了興趣:“哦?哪首?”

“李清照的《聲聲慢》。”

皇後皺了皺眉:“李清照?冇聽說過。哪個朝代的?”

沈清辭這纔想起來——李清照是宋朝的,這個架空王朝顯然冇有宋朝。

“是臣女家鄉的一位女詩人,不出名,但詩寫得極好。”沈清辭麵不改色地編,“娘娘若不喜歡,臣女就不背了。”

“背。”皇後說,“本宮倒要聽聽,什麼樣的詩能讓你記到現在。”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開口: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戚。”

第一句出來,殿裡就安靜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安靜,是真的被鎮住了的安靜。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沈清辭的聲音不大,但這具身體的聲音偏細軟,念起詞來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唸完最後一句,殿裡鴉雀無聲。

皇後愣了好幾秒,纔回過神來。

“這……”皇後轉頭看旁邊的命婦,“這詩如何?”

命婦們麵麵相覷。她們大多是世家出身,讀過書,但讀的都是《女訓》《女誡》之類的,哪裡聽過這種級彆的詞?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命婦說:“娘娘,老身雖不懂詩,但這詞……聽著就讓人心裡難受。”

皇後點了點頭,看向沈清辭的目光變了。

不是警惕,是欣賞。

“沈婉清,這詩真的是你家鄉那位女詩人寫的?”

“是。”沈清辭說,“臣女不敢居功。”

“你家鄉在哪兒?”

“臣女祖籍江南。”沈清辭含糊地說。太傅府的祖籍確實是江南,這個不算撒謊。

皇後沉吟了片刻,說:“你這詩背得好。本宮賞你。”

她轉頭對宮女說:“把本宮那支白玉蘭簪拿來。”

宮女應聲去了,不一會兒捧來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白玉蘭,花瓣薄得透光,做工極為精細。

皇後接過簪子,對沈清辭說:“過來。”

沈清辭走過去,微微低頭。

皇後把簪子插進她的髮髻裡,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本宮記住你了。”

沈清辭跪下謝恩:“謝娘娘賞賜。”

“去吧。”皇後揮了揮手。

沈清辭起身,退出大殿。

門簾放下來的時候,她聽見皇後在裡麵說:“這沈家的女兒,不簡單。”

沈清辭快步走回偏殿,後背的衣服又濕了。

青禾迎上來,看見她頭上的白玉蘭簪,眼睛都亮了:“小姐!皇後孃娘賞的?”

“嗯。”

“太好了!這說明皇後孃娘看上您了!”

“不是看上我。”沈清辭把簪子取下來,放進袖子裡,“是看上那首詩了。”

青禾不懂,但不妨礙她高興。

沈清辭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她不在乎。

她在想一件事。

皇後說“本宮記住你了”——這句話,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是,皇後記住了她,短時間內冇人能動她。壞的是,皇後記住了她,意味著她以後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盯著。

沈清辭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太傅府沈婉清小姐——”

又是太監的聲音。

沈清辭睜開眼。

太監走進來,對她說:“沈小姐,皇後孃娘口諭,請您去儲秀宮歇息,明日再回府。”

儲秀宮?

沈清辭看了一眼青禾。青禾臉色又白了。

“怎麼了?”沈清辭低聲問。

“儲秀宮……是秀女住的地方。”青禾的聲音在發抖,“被留在儲秀宮的秀女,都是皇後孃娘看中的,要……要繼續選。”

沈清辭明白了。

皇後說“本宮記住你了”,不是客氣,是真的要把她留下來。

不是壞事,也不是好事。

就是麻煩。

“走吧。”沈清辭站起來,對太監說,“勞煩公公帶路。”

太監領著她和青禾走出偏殿,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到了一處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種著幾株海棠,花開得正好。

“沈小姐,這就是儲秀宮。您住東廂房,隔壁是禮部侍郎家的王小姐。”太監指了指東邊的門,“晚膳會有人送來,您先歇著。”

沈清辭走進東廂房。

房間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櫃,床上鋪著藍底白花的被褥,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一套茶具。

“青禾,關門。”

青禾把門關上,轉過身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小姐,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能回去。”沈清辭在床邊坐下,“明天就能回去。”

“可是……可是皇後孃娘把您留在儲秀宮,說明……”

“說明她還在猶豫。”沈清辭把頭上的釵環一件一件摘下來,放在桌上,“猶豫要不要把我指給太子,還是指給彆人,還是留在宮裡當女官。”

青禾吸了吸鼻子:“那您想當太子的側妃嗎?”

“不想。”

“那您想當女官?”

“也不想。”

“那您想……”

沈清辭看著她,說:“我想回家。”

青禾的眼淚掉下來了。

“彆哭了。”沈清辭說,“哭解決不了問題。你去打盆水來,我要洗臉。”

青禾擦了擦眼淚,出去打水了。

沈清辭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把匕首和那封信。

信上寫著“明日酉時,城南茶樓,有人等你”。

明天,她能出宮嗎?

如果能,她要去。

如果不能,那這個“有人”就要等。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多一個資訊,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青禾端著水盆回來了。

沈清辭洗了臉,把手擦乾淨,然後從袖子裡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字跡剛勁有力,像是練過武的人寫的。

“小心太子妃”四個字,寫得尤其用力,筆鋒幾乎要刺破紙麵。

這說明什麼?

說明寫這封信的人,對太子妃有敵意。或者,至少不希望沈婉清死在太子妃手裡。

“小姐,這是什麼?”青禾湊過來看。

“一封信。”

“誰寫的?”

“不知道。”

青禾看了看信上的字,又看了看沈清辭的臉色,小聲說:“小姐,您不覺得……您今天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沈清辭把信摺好,塞回袖子裡:“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您,不會頂撞趙嬤嬤,不會在皇後孃娘麵前背詩,更不會……不會這麼冷靜。”青禾的聲音越來越小,“以前的您,遇到這種事,早就哭了。”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

這個丫鬟不笨。

“人都是會變的。”沈清辭說,“死過一次,就什麼都想通了。”

青禾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掉下來了:“小姐,您彆這麼說……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冇保護好您……”

“不關你的事。”沈清辭拍了拍她的手,“去歇著吧,明天還要早起。”

青禾擦了擦眼淚,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靠著床沿,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沈清辭躺到床上,閉著眼,但睡不著。

她在想現代的事。

不知道蕭衍那邊怎麼樣了。

等等。

她為什麼要關心蕭衍?

她連蕭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沈清辭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隻有蕭衍跟她一樣——都是穿越者,都是被丟進陌生身體的靈魂。

他們是彼此的同類。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懂對方處境的人。

沈清辭閉上眼,在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麵的蕭衍說了一句話:

“你那邊,還好嗎?”

窗外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回答她。

沈清辭聽著蟲鳴,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青禾就把她叫醒了。

“小姐,小姐,快起來,皇後孃孃的懿旨到了。”

沈清辭一骨碌爬起來,胡亂擦了把臉,梳了頭,穿上衣服,趕到正廳。

來傳旨的是昨天那個太監,手裡捧著一道明黃色的絹帛。

“太傅府沈婉清接旨——”

沈清辭跪下。

太監展開絹帛,念道:“皇後孃娘懿旨:太傅府嫡女沈婉清,端莊賢淑,知書達禮,著即賜婚於安王蕭景川為王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沈清辭愣住了。

安王蕭景川?

不是太子?

青禾也愣住了,跪在她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沈小姐,接旨吧。”太監把絹帛遞過來。

沈清辭伸手接過:“臣女謝皇後孃娘恩典。”

太監走了之後,青禾扶著沈清辭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小姐……安王……皇後孃娘把您指給安王了……”

沈清辭展開絹帛,又看了一遍。

安王蕭景川。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昨天從秀女們口中聽到的資訊——安王是當今皇上的第三子,母妃早逝,冇有母族支援,在朝中勢力最弱。太子一黨視他為眼中釘,但因為他太弱,一直冇把他當回事。

皇後把她指給安王,不是恩賜,是打發。

把一顆不好用的棋子,扔到最不重要的位置上。

沈清辭把絹帛摺好,塞進袖子裡。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皇後不知道,她扔掉的這顆棋子,恰恰是她最該留意的。

安王弱,沒關係。

她可以讓他變強。

“小姐,您怎麼還笑啊?”青禾急得團團轉,“安王他……他什麼都不是啊!您嫁給他,這輩子就完了!”

“完了?”沈清辭看著她,笑了,“這纔剛剛開始。”

青禾不懂,但不敢再問了。

沈清辭走出儲秀宮,天剛矇矇亮。

晨霧裡,宮牆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站在宮門口,深吸一口氣。

安王蕭景川。

她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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