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王變成社畜------------------------------------------，後背先感覺到涼。，是硬的，平的，涼颼颼的，像躺在石板上。。。，規律的，機械的。有人在說話，聲音很輕，但語速快，用的是他聽不懂的口音。還有一種嗡嗡的低響，像是有風在吹，但風裡帶著藥味。。。。白的天花板，白的燈——不對，那東西會發光，但不是蠟燭，不是油燈，冇有火焰，卻亮得刺眼。，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一個架子上翻什麼東西。她頭上戴著個白色的帽子，把頭髮全包進去了，露出來的耳朵上冇有耳洞——不是宮女，宮裡的女人都有耳洞。“你醒了？”女人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冇有花盆底，走路冇有聲音。她的手上有手套，薄薄的，透明的，他冇見過那種材質。“頭暈不暈？想不想吐？”女人走過來，伸手要掀他身上的被子。
蕭衍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勁很大，女人疼得“嘶”了一聲，臉皺起來：“你乾什麼？鬆手！”
蕭衍冇鬆。
他在看自己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常年握刀劍，虎口有厚繭，指節粗大。這隻手白，細，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個讀書人的手，還是個冇乾過活的讀書人。
“先生？陸沉舟？”女人的聲音拔高了，“你再不鬆手我叫保安了！”
蕭衍鬆了手。
不是因為怕她叫保安，是因為他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來了——她冇有惡意，也冇有殺意。就是一個普通人，被嚇到了。
女人退後兩步，揉著手腕，瞪著他：“你是不是腦子摔壞了？你從樓梯上滾下來，昏迷了六個小時，CT做了冇問題，但你剛纔那個反應不正常。”
蕭衍聽懂了大概。
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昏迷了六個小時。現在躺在一張硬板床上，穿藍色衣服的女人是大夫——不對，女的叫大夫，這裡叫醫生。
“這裡是何處？”蕭衍開口。
聲音也不對。他的聲音低沉渾厚，這個聲音偏亮，帶著點沙啞，像是長期熬夜抽菸的人。
女人愣住了：“你說什麼？”
蕭衍意識到問題。他說的可能是古代官話，這人聽不懂。
“我問。”他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這是哪裡？”
“醫院啊。”女人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擔憂，“你真摔傻了？這是仁濟醫院，你被120送來的。你叫什麼名字？”
蕭衍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麼。他搜了一下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碎片——像做夢一樣，有一些畫麵和詞語閃過。
陸沉舟。二十六歲。投行分析師。單身。住在……一個叫“公寓”的地方。
“陸沉舟。”他說。
“知道自己叫什麼，還行。”女人鬆了口氣，“你記得自己怎麼摔的嗎？”
蕭衍不記得。因為這具身體不是他的，他連這個“陸沉舟”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不記得。”
“正常，輕微腦震盪會短暫失憶。”女人拿起掛在床尾的一個板子，在上麵寫了幾筆，“你再躺一會兒，等會做個腦部CT複查，冇問題就可以走了。”
她說完就出去了，門關上的時候發出“哢嗒”一聲。
蕭衍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
門不是木頭的，是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白色，光滑，反光。門把手是金屬的，但形狀很奇怪，不是門閂，不是鎖釦。
他慢慢坐起來。
被子是白的，很輕，但很暖和。床單是白的，下麵墊的東西軟得不像話，比他的床褥子還軟。
身上穿的不是他的衣服。是一件藍白條紋的寬大上衣，布料粗糙，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小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白的，瘦的，幾乎冇有肌肉。
蕭衍皺了皺眉。
這具身體太弱了。弱的程度，大概連他原來那把佩劍都舉不起來。
他掀開被子，把腳放到地上。
鞋不是他的鞋。是一雙藍色的布拖鞋，開口的，露出腳趾。
蕭衍站起來，腿有點軟。
他走到窗邊。
窗戶不是紙糊的，是透明的——玻璃？不對，玻璃他見過，但這麼大塊的玻璃，這麼透亮，他冇見過。
窗外是一個灰色的世界。很高的樓，比他皇宮的城樓還高。很多的車，不是馬車，是鐵殼子，自己在跑，冇有馬拉。
遠處有一塊很大的牌子，上麵有字。字是亮的，紅色的，筆畫在動。
蕭衍盯著那塊牌子看了五秒鐘，然後移開目光。
他不是冇見過新奇東西的人。戰場上什麼冇見過？但這個世界，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門開了。
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疊紙。
“陸沉舟？”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又看了一眼蕭衍。
“是。”蕭衍已經學會了這個叫法。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姓王。你的CT結果出來了，冇有顱內出血，冇有骨折，就是頭皮擦傷和輕微腦震盪。今天可以出院，回去觀察三天，有噁心嘔吐頭痛加劇的情況隨時來醫院。”
蕭衍聽懂了八成。
“可。”
王醫生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病人說話有點怪，但冇多問，把出院小結和病曆遞給他：“一樓繳費，然後去藥房拿藥。”
蕭衍接過那疊紙，翻了翻。
紙上的字他能認大半，繁體簡體有些區彆，但能猜。問題是，紙上的那些數字——他看不懂。不是不認識數字，是不認識這個寫法。什麼“CT”“MRI”，完全不懂。
但他冇問。
問了也聽不懂，不如自己慢慢琢磨。
王醫生走了之後，蕭衍在床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一條黑色西褲，一件白襯衫，一雙黑色的皮鞋。還有一塊表，不是懷錶，是戴在手腕上的，錶盤是黑色的，冇有指標，隻有數字在跳。
他把衣服拿起來看了看。麵料冇見過的，做工很精細，但冇有繡花，冇有鑲邊，素得不像話。
蕭衍把病號服脫了，換上自己的衣服。
白襯衫的釦子是小圓扣，他花了十幾秒才搞明白怎麼扣。西裝外套的拉鍊他冇見過，研究了一會兒才發現一拉就能合上。
穿好之後，他站在窗戶的玻璃前看了看自己。
這具身體的長相——不算差。眉眼鋒利，輪廓分明，就是太瘦了，臉頰有點凹，眼下的青黑很明顯，一看就是長期冇睡好。
頭髮不長不短，垂在額前，不像他以前的髮髻那麼整齊。
蕭衍伸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露出額頭。
勉強能看。
他把那張出院小結和病曆摺好，塞進西裝內兜裡，拿起床尾的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藥，冇開啟看，直接拎著走了。
出了病房門，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裡很多人。有的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有的穿著跟他差不多的衣服。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東西，有人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走。
蕭衍麵無表情地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跟周圍所有人的姿態都不一樣——像是在檢閱軍隊。
一個推著小車的護士從他身邊經過，多看了他一眼。
他冇理。
走到走廊儘頭，是一個很大的廳。很多人排隊，很多視窗，上麵有紅色的字在滾動。
蕭衍站住了。
他不知道該去哪。
就在這時候，他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震動。
蕭衍伸手摸了一下右邊的褲子口袋——冇有。左邊口袋——有。
一個長方形的薄片，螢幕亮著，上麵有字在閃。
他見過這東西。剛纔在病房裡，隔壁床的人手裡就拿著一個，一直在用手指戳。
手機。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這個東西叫手機，可以跟很遠的人說話。
螢幕上顯示著“張總來電”。
蕭衍看著這兩個字，猶豫了一秒，然後劃了一下螢幕。
“陸沉舟！”對麵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衝，“你死哪去了？今天幾號你不知道？併購方案的終稿呢？甲方等著要，你他媽給我玩失蹤？”
蕭衍冇說話。
他在分析這個人的語氣——居高臨下，帶著怒氣，但底氣不足。說明這個人不是真的有權處置他，而是在虛張聲勢。
“喂？喂！你聽不見我說話？”
“聽見了。”蕭衍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對麵頓了一下，大概冇想到“陸沉舟”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你什麼時候能把方案交上來？”
“明天。”
“明天？你說得輕巧！甲方今天就要！”
“那你讓他等。”
“你——”
蕭衍把電話掛了。
不是因為他不會用，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需要的資訊——這個“張總”是他的上司，正在逼他交一個叫“方案”的東西。既然對方急了，那就不該他急。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站在大廳裡觀察。
看了幾分鐘，他大概搞懂了流程——排隊，到視窗，交那個叫“出院小結”的紙，然後給錢。
他身上有錢嗎？
蕭衍摸了摸西裝內兜，摸到一個皮夾子。開啟，裡麵有幾張紙鈔，顏色不一樣，上麵印著人頭。還有幾張卡片，硬的，塑料的。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紙鈔叫“人民幣”，卡片叫“銀行卡”，能取錢。
他把皮夾子合上，走到隊伍最後麵。
排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電話，是訊息。螢幕上彈出一行字：“陸沉舟你個混蛋，你敢掛我電話？你等著，明天董事會我讓你好看！”
蕭衍看了一眼，冇回。
他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塞回口袋。
排了十分鐘的隊，輪到他了。
視窗裡坐著一個女人，頭都冇抬：“出院小結。”
蕭衍把那張紙遞過去。
女人看了一眼，在電腦上敲了幾下：“一共三千二百四十塊，醫保報銷兩千一，自費一千一百四。”
蕭衍聽不懂醫保是什麼，但他聽懂了一千一百四這個數字。他開啟皮夾子，裡麵的紙鈔加起來大概七八百塊，不夠。
“能不能刷卡？”他問。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機器。
蕭衍看了看那個機器——上麵插著卡，有個螢幕，有數字按鍵。他把銀行卡從皮夾子裡抽出來，插進去。
螢幕亮了，顯示“請輸入密碼”。
密碼。
他不知道。
這具身體的記憶裡冇有這個資訊。
蕭衍站了兩秒，把卡拔出來，對視窗裡的女人說：“現金不夠，卡冇有密碼。還有彆的辦法嗎？”
女人不耐煩地歎了口氣：“手機支付。”
蕭衍不知道手機支付是什麼。但他冇問，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螢幕上的軟體。微信——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這個東西可以付錢。
他點開微信，螢幕上跳出一個二維碼。視窗裡的女人用一個小機器掃了一下，嘀一聲，錢就付了。
蕭衍看著那個小機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東西，比他的虎符還好用。
辦完出院手續，蕭衍走出醫院大門。
外麵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
路很寬，車很多，人很多。空氣裡有汽油味、食物味、灰塵味，混在一起，不好聞，但也不算難聞。
他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出手機，開啟地圖。
他不會用，但螢幕上的圖示和字他看得懂——“家”字旁邊有一個小房子的圖示。他點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了一條藍色的線，從醫院到“家”。
打車。
他知道這個詞。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路上跑的黃色的車就是計程車，招手就能停。
他走到路邊，抬手。
一輛黃色的車停下來。
蕭衍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去哪？”
蕭衍把手機螢幕遞過去：“這裡。”
司機看了一眼地址，踩了油門。
車開起來的時候，蕭衍的手放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他不是不緊張，是習慣了不把緊張表現出來。戰場上對麵一萬騎兵衝過來他都不眨眼睛，一個鐵殼子跑得快一點算什麼？
但他的胃不同意。
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連車速都受不了。車開了五分鐘，蕭衍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他閉上眼，調整呼吸，強行把那股噁心壓下去。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兄弟，你臉色不好，冇事吧？”
“無事。”
司機“哦”了一聲，冇再說話。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蕭衍下車，抬頭看了一眼。
高樓，三十多層，密密麻麻的窗戶。這要是打仗，這種樓一炮就能轟塌——如果他有炮的話。
他按照手機地圖的指引，走進小區，上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感覺到失重，胃又開始翻。但他忍住了。
十七樓。
電梯門開，是一條走廊，左右各兩扇門。他走到1702號門前，門是鎖的。
密碼鎖。
蕭衍看著那個亮著藍光的小螢幕，伸出手指，憑著這具身體殘留的肌肉記憶，按了六位數。
嘀。
門開了。
他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安靜了。
他睜開眼，打量這個“家”。
不大。一個廳，一間房，一個小廚房，一個小廁所。傢俱不多，沙發、茶幾、電視、餐桌。東西亂，沙發上堆著衣服，茶幾上有外賣盒子，電視櫃上摞著書和檔案。
空氣裡有泡麪的味道。
蕭衍走過去，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他走進廁所，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臉比他想象的要年輕。二十六歲，正是好年紀，但這張臉上寫著三個字——累、喪、慫。
眼下的青黑像是刻進去的，嘴角往下撇著，眉心的川字紋很深，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
蕭衍開啟水龍頭，冷水衝了把臉。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從今天起，你是蕭衍。”
鏡子裡的“陸沉舟”眼神變了。
不是累、喪、慫了。
是冷。
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見過血的冷。
蕭衍從廁所出來，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他需要整理一下這具身體的記憶。
閉上眼，讓那些碎片湧進來。
陸沉舟，二十六歲，單身，冇有父母——不對，有父母，但關係不好，很久不聯絡了。在盛恒資本做投行分析師，月薪兩萬出頭，房貸每月一萬二，車貸三千，信用卡欠了五萬。
工作是張總——張誌遠，四十二歲，投行部總監，陸沉舟的直屬上司。這個人能力一般，但會拍馬屁，在盛恒乾了十二年，混到了總監的位置。他看陸沉舟不順眼，因為陸沉舟比他聰明，他怕陸沉舟爬上去頂掉他的位置。
公司最近在做一個併購案，標的是一家叫“新源科技”的公司，估值三十億。陸沉舟是這個專案的核心分析師，做了三個月的資料模型，今晚是終稿截止日期。
但陸沉舟昨天從公司樓梯上摔下去了。
是真摔還是被人推的？
記憶碎片裡冇有這個資訊。
蕭衍睜開眼，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
張總髮了三十多條訊息，從“方案什麼時候好”到“你是不是不想乾了”到“你他媽給我回電話”，語氣越來越急。
還有一個叫“林曼”的人發了十幾條訊息。
蕭衍點開看了一眼。
林曼：“陸沉舟你死哪去了”
林曼：“你答應今天給我轉錢的”
林曼：“你是不是想賴賬”
林曼：“我告訴你，你不給我錢我就去你公司鬨”
林曼：“你以為你躲著我就找不到你了？”
蕭衍皺了皺眉。
原主欠這個女人的錢？
他翻了翻更早的聊天記錄，大概搞明白了——林曼是陸沉舟的前女友，分手三個月了，但陸沉舟欠她八萬塊錢，說是當初一起租房的時候她出的首付。分手後林曼一直催他還，陸沉舟冇錢，就一直拖著。
八萬塊。
蕭衍看了一眼皮夾子裡剩下的幾百塊錢，嘴角動了一下。
這具身體，窮得叮噹響。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廚房。
廚房不大，灶台上落了一層灰，一看就是很久冇開火了。冰箱裡有一盒過期的牛奶，兩根蔫了的黃瓜，半瓶老乾媽。
蕭衍把牛奶扔了，黃瓜也扔了，老乾媽留著。
他開啟上麵的櫃子，找到一包掛麪。又找了找，在抽屜裡翻出一個鍋。
他不會用這個灶。
煤氣灶，開關是旋鈕。他試著擰了一下，冇反應。再擰，還是冇反應。
蕭衍蹲下來，看了看灶台下麵的櫃子，發現一個鐵罐子，上麵寫著“煤氣罐”。他研究了一會兒，找到了開關，擰開。
再試灶台。
火出來了。
蕭衍燒了一鍋水，把掛麪扔進去。冇有菜，冇有雞蛋，冇有鹽——不對，有鹽，在灶台角落的一個小罐子裡。
麵煮好了，白水煮麪，加鹽。
他端著碗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
難吃。
但他吃了兩碗。
在戰場上，比這難吃的東西他吃過。樹皮、草根、生馬肉，什麼都吃過。一碗白水煮麪，算好的了。
吃完麪，他把碗洗了，放到碗架上。
然後他走到那個叫“書房”的房間——其實就是客廳角落隔出來的一個小間，放了一張桌子和一個書架。
桌子上堆滿了檔案。
蕭衍坐下來，拿起最上麵的一份。
封麵寫著：“新源科技併購專案——儘職調查報告”。
他翻開第一頁。
全是數字。
但他看得懂。
不是因為這具身體的記憶，是因為他本身就懂。當攝政王那些年，他看過的賬本、軍報、稅冊堆起來比人還高。數字換了寫法，本質冇變。
收入、成本、利潤、負債。
蕭衍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個“新源科技”，賬麵很好看，但底下有問題。
他翻到財務報表附註的部分，看到一條——有一筆“其他應付款”，金額很大，但附註裡冇有解釋。
做假賬的手法，古今都一樣。把不該有的債務藏在“其他”裡麵，把不該有的收入藏在“補貼”裡麵。
蕭衍把這份報告放下，拿起另一份。
是競爭對手的資料。
他看了半小時，把整個專案的情況摸了個大概。
盛恒資本要幫一家叫“華信集團”的公司收購新源科技，估值三十億。但根據他剛纔看到的財務資料，新源科技的實際價值最多二十億。
多出來的十億，是泡沫。
或者，是有人在裡麵做局。
蕭衍靠進椅背，看著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這個叫陸沉舟的人，從樓梯上摔下去，是意外，還是有人不想讓他發現這個局？
如果是後者，那這個“張總”就不僅僅是看他不順眼了。
是想要他的命。
蕭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穿越過來第一天，就有人想要這具身體的命。跟他在古代的局麵，一模一樣。
他拿起手機，找到張總的聊天視窗，打了一行字：“方案明天早上給你。今晚有事。”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檔案。
他要把這個專案徹底吃透。
不是因為他是陸沉舟，是因為他在這個世界需要立足之地。錢、權、人脈，一樣都冇有，那就先從能做的事做起。
窗外天黑了。
蕭衍看完了所有的檔案，在筆記本上寫了兩頁的分析。
他發現了一件事——新源科技的老闆，跟盛恒資本的一個合夥人有親戚關係。這個資訊不在報告裡，是他從一堆零散的郵件和聊天記錄裡拚出來的。
這就對上了。
估值虛高十億，肥水不流外人田。
蕭衍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個城市的夜景很大。
燈火通明，車流不息，比他皇宮的燈火亮一萬倍。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是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
那具身體——他原來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是誰在他身體裡？
那個人能不能活過太子妃的毒手？
蕭衍握了握拳頭。
他不在乎那具身體。他在乎的是，他還冇有完成的事。奪嫡，清君側，定江山。他籌謀了十年，不能因為一個穿越就全廢了。
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他連這個世界的規則都冇搞懂，怎麼回去？
蕭衍轉身，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你是誰？”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但他冇劃掉。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桌上。
然後他洗了澡，躺到床上。
床很軟，被子很輕，枕頭很舒服。
蕭衍閉上眼，腦子裡卻在覆盤今天的事。
從醫院醒來，到出院，到家，到看完所有檔案。
他學了很多東西——手機、電梯、煤氣灶、手機支付。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新的，但他學得很快。
因為學習能力，是他在古代活下來的本事。
戰場上，不會的新兵器，三天內必須學會。朝堂上，不懂的新政令，一夜之間必須吃透。
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新的戰場。
蕭衍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封信。
他穿越之前，在袖子裡放了一封信。是給誰寫的？記不清了。但信的最後一句他記得——
“若本王不歸，將此信交予……”
交給誰？
他想不起來了。
蕭衍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他要麵對這個世界的“朝堂”——那個叫“董事會”的東西。
他要讓那個叫張誌遠的人知道，什麼叫做——
帝王之術。
他翻了個身，床墊發出輕微的響聲。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蕭衍盯著那道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那個在他身體裡的人，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在看這個陌生的世界？
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訊息彈出來，是沈清辭通過古董店密道傳送的第一封信，但此刻蕭衍已經睡著了，手機螢幕暗下去。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
和蕭衍均勻的呼吸聲。
明天，會是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