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然響起的聲音，讓諸葛亮微微一怔。
他連忙轉身，隻見劉禪披著厚厚的貂裘，不知何時已悄然入內，雖說麵色仍有些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陛下，您怎麼起來了？”諸葛亮急忙上前，拱手道，“醫官說你需要靜養...”
“朕整日待在房間內，身體都快生鏽了，朕已無大礙，躺久了渾身骨頭疼。”劉禪擺擺手，走到沙盤前，目光直接落在那座被特意標註出來的鄴城上麵，“前線軍報，朕看過了，魏將軍受阻於冰城之下，是吧？”
“正是。”諸葛亮苦笑一聲，手持羽扇輕點鄴城，“司馬昭此法，雖顯笨拙，卻恰好尋到我軍攻堅之短。”
“天寒地凍的節氣，雲梯鉤索無處著力，火器之效隨之大減...”
“文長率軍猛攻一月有餘，傷亡不小，卻難動鄴城分毫...”
停頓片刻，諸葛亮接著道：“昨日軍報，他已命令部隊後撤二十裡，依山紮營，與鄴城遙遙對峙。”
劉禪俯身檢視沙盤上錯綜複雜的態勢標記，緩緩道：“也就是說，河北戰事，短期內難以突破了？”
“是。”諸葛亮點頭，但隨即羽扇向下一劃，“不過，中原一戰，我軍收穫頗豐。”
“薑維將軍已基本控製豫州大部，兗州也入我手，魏軍殘部正退守青、徐兩州，依託濟水佈防。”隨後，諸葛亮手中的羽扇又指向幷州方向，“鄧艾將軍在幷州牽製了魏軍部分兵力，但幷州貧瘠，城塞分散，急切難下。”
劉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盤上從鄴城緩緩移到徐州，又轉向青州。
“相父，還記得我們最初的方略嗎？”劉禪抬頭，眼中閃過決斷，“若河北一時難以攻克，便先斷其四肢，再掏其心腹。”
諸葛亮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傳令鄧艾。”劉禪的手指果斷地按在幷州位置上，然後猛地向東南方向一拉，劃出一道弧線，“讓他不必在幷州與魏軍糾纏了，立刻率鐵騎主力，急速南下，出太行，經兗州南部，直撲徐州彭城！“
“告訴他，不要管沿途城池，朕要的是速度，是疾馳，大軍火速向徐州推進，朕要在司馬昭反應過來之前，把徐州搶奪下來！”
緊接著，劉禪的手指又指向青州：“同時，令薑維分出部分精銳，自兗州東進，配合鄧艾，牽製青州，至於中原新附之地，由馬忠將軍率軍穩固防線，清剿殘敵。”
諸葛亮迅速在腦中推演戰事，臉上漸漸露出笑容：“妙！鄴城已成冰封孤島，司馬昭縱有天兵十萬，困守一城，也難以他顧。”
“我軍棄攻堅而取機動，以騎兵之鋒銳，襲其軟肋...”
“若得徐、青兩州，則中原盡在掌握，河北便成甕中之鱉。屆時，我軍挾新定中原之威，水陸並進，待來年春暖冰消，再圖河北，易如反掌！”
“正是此意。”劉禪直起身子，看向窗外紛揚的雪花，“這寒冬暴雪天氣，能幫司馬昭守城，也能掩護我軍千裡急轉。”
“告訴鄧艾和薑維，此戰之關鍵，在於一個‘快’字，打掉曹魏最後的糧倉重地和出海口，司馬昭即便守著一座冰城，又能撐到幾時？”
“老臣即刻去擬旨！”諸葛亮精神大振，多日來的沉鬱一掃而空。
對於眼前這位陛下，諸葛亮是愈發的欣慰和讚賞，他的眼光與魄力，更是勝於往昔。
戰略已定，劉禪卻沒有離開諸葛亮的書房，他踱步到炭火盆麵前，伸手烤著火。
待諸葛亮處理完軍務後，回到書房的他，見劉禪並沒有離開，於是問道：“陛下，你怎麼還沒走？還有事嗎？”
劉禪看了諸葛亮一眼，隨意地問道：“相父，戰後安置工作，降卒整編以及中原各個州郡的政務千頭萬緒，若你一人操持，你的身體是撐不住的，交給蔣琬、費禕他們去做吧。”
“老臣聽陛下的。”諸葛亮笑了笑，隨即道，“文偉忠君體國，心思縝密，他處理政務井井有條，有他在，老臣放心。”
劉禪點點頭，贊同道：“費尚書的確是大才，但他有時過於寬仁敦厚，對於某些需鐵腕處置之事，稍顯猶豫……”
頓了頓，劉禪繼續道：“亂世當用重典，盛世需施仁政。如今我軍雖佔據中原之地，卻還遠未到刀槍入庫之時，攻下青州、徐州後，相必朝中、軍中以及新附之地，人心各異，暗流湧動不會少。”
劉禪轉過頭，目光深邃，當即說道：“相父，朕欲設一署衙，名為‘靖安司’，專門負責稽查城中不軌，肅清奸諜之事，同時也能護衛朝中重臣與都城的安危，相父以為如何？”
諸葛亮何等人物，劉禪的話剛說完，立刻明白了他的深意。
劉禪這分明要建立一支直屬於天子的特殊權力，類似於後世明朝時期的“錦衣衛”，這種力量更能加強中央集權的統治。
非常之時，非常之法。
諸葛亮沉吟片刻，並未反駁，旋即說道：“陛下所慮極是，老臣贊同，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法。”
“隻是……此司權柄甚重，人選、職權、監督，需慎之又慎，否則恐成禍端。”
“相父所慮，亦是朕之所慮也。”劉禪認真地道，“此司初設，規模不必太大，但人員定要精幹忠誠。”
“其首要職責是‘靖’與‘安’，對外防諜，對內護賢，至於人選……”頓了頓，劉禪看向諸葛亮，“朕心中也有幾個人選，待他們從前線歸來時，再與相父細細商議，其章程律條，也請相父費心斟酌，務求權責明晰，不至於濫用。”
諸葛亮深深一揖：“老臣領命，必為陛下籌劃周全。”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後，劉禪這才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隻聽到炭火的劈啪聲。
諸葛亮回到沙盤前，看著那沙盤上標記劃出的淩厲弧線，心中感慨萬千。
與此同時，窗外，雪勢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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