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聳聳肩，笑道：“難得你今日這麼多話，朕沒打斷你，就是讓你多說說，看來紹先依舊風采依舊，還是懂得兵法韜略的。”
霍弋嘴角微抽，心中忍不住大罵一聲：真賤！
當然，他不敢說出口。
算了，賤人自有天收。
“陛下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末將就告退了。”霍弋沒好氣地說道。
劉禪連忙叫住了他，高聲道：“急什麼？行軍太過於枯燥，朕想找個人說說話解解悶，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看這天色，也快入夜了，大軍紮營之後，紹先跟朕到帥帳一起吃點東西，同朕聊聊天。”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即使是出征，過慣了富日子的劉禪，不想再去過那些窮日子。
吃飯也是一樣。
當親衛們將風乾的鹿肉和摻雜著野菜的米粥，端到劉禪的麵前時，劉禪的臉色頓時便黑了下來。
以劉禪現在挑食的眼光來看，這些玩意兒隻適合餵豬。
“就拿這些東西糊弄朕？朕要吃烤肉！”劉禪大聲提出了抗議。
親衛苦澀一笑，躬身道：“陛下，現在是行軍，沒有烤肉，況且將士們這幾日都是吃的這些。”
劉禪的臉色愈發黑了。
“行行行，你下去吧。”
親衛如臨大赦，倉皇而退。
看著眼前的“豬食”，劉禪對這些食物，實在是提不起任何興趣。
霍弋拿起一小塊鹿肉，放在嘴裏一點點嚼了起來，那模樣頗為享受。
“好吃嗎？”劉禪忍不住問道。
霍弋點點頭，輕聲道：“尚可。”
劉禪無奈搖了搖頭，旋即轉身從大帳中取出簡易的燒烤架和炭火，以及一些儲存在冰裡的新鮮牛羊肉，這些牛羊肉都被切成片狀，上麵還帶著新鮮的血絲。
除此之外，烤肉所用的各種調味品，也是一應俱全。
在霍弋震驚的目光中，劉禪不慌不忙的將燒烤架架起，然後點燃炭火，將小鐵絲網平鋪在炭火上，一邊用油刷著一邊將帶有血絲的羊牛肉，平鋪在上麵炙烤。
很快，在他的手法操縱下，牛羊肉被烤的焦黃，發出滋滋的聲響。
待烤的火候差不多時，劉禪用竹筷將烤好的肉夾起，放入事先準備好的綠菜當中，然後將綠菜輕輕一卷，然後送進自己的嘴中。
看著劉禪一臉享受的神情，霍弋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從鄉下而來的土鱉，嘴裏的鹿肉瞬間不香了。
“陛下，你過分了。”霍弋站起身，一臉幽怨。
劉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看到沒，這纔是吃食，你吃的那玩意兒，豬都不吃。”
霍弋氣極，揚聲道：“陛下，行軍艱苦，帳外的將士們吃的都是這些，陛下在大帳裡吃烤肉，傳出去不好吧？”
劉禪氣定神閑道：“你不傳，朕不傳，又有何人知曉？再說了，我軍軍糧充足，將士們有肉吃，朕吃的也是肉，大家同樣吃肉，又有何不妥？”
霍弋被懟的一時語塞。
是啊，同樣是吃肉，隻是吃肉的方式不同而已。
“陛下，這...”
霍弋還想要再辯解幾句，誰知劉禪忽然急聲道：“你吃不吃？你不吃朕全吃了，不給你留！”
霍弋咬了咬牙，很識時務的點了點頭：“吃！”
“這就對了，要不是行軍禁止飲酒，朕高低要與你喝一杯。”劉禪爽朗的笑道。
霍弋苦澀一笑，立刻加入了吃肉的隊伍，沒辦法，誰讓這烤肉香呢！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
這段插曲，成了行軍路上打發無聊時間的美好時光。
很快，劉禪率領的軍隊，先後越過宛城、武關、函穀關，大軍已經來到洛陽邊境。
諸葛亮聽聞天子鑾駕已至，立刻出城迎接。
洛陽城外，官道兩旁，秋色已濃，黃葉紛飛。
提前得到訊息的洛陽官員及部分駐軍，早已在城外十裡長亭處肅立等候。
秋風捲起塵土，遠遠望去，天子儀仗的旌旗在官道盡頭出現，隊伍不算極其龐大，但護衛精悍，甲冑鮮明，中央那輛禦輦顯得格外醒目。
早在抵達函穀關時，為了天子排場，親衛們就將劉禪胯下的汗血寶馬換成了禦輦。
禦輦緩緩停下，霍弋率先下馬，上前開啟車門。
劉禪彎腰走出車輦，他今日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騎射常服，外麵套著一件明黃色龍紋披風，臉上少了幾分尋常的閑適。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了跪拜的群臣，落到最前方那道被兩人攙扶著，正要躬身下拜的身影上。
“相父，不必多禮！”
劉禪幾乎是脫口而出，同時快步上前。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諸葛亮也正好完成那個略顯艱難遲緩的躬身動作。
諸葛亮緩緩抬頭。
緊接著，四目相對。
劉禪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猛撞。
三年了，三年未見到相父。
可眼前的人，還是他的相父，卻又似乎...陌生得讓他心慌。
記憶中,那個羽扇綸巾,眼神清亮如寒星的清矍身影，如今變得極為佝僂與蒼老。
諸葛亮身上依舊是一塵不染的素色丞相袍服，消瘦的令人心疼，他的背脊微微佝僂著，不復往日的挺拔。
原本清瘦的麵容，此刻瘦削得幾乎脫形，雙頰深深凹陷，麵板呈現出缺乏光澤的蠟黃色，緊緊包裹著高聳的顴骨。
他的眼角、額頭及嘴角，縱橫交錯的皺紋如同乾涸土地上深刻的裂痕，寫滿了無盡的疲憊。
最刺目的是那頭白髮。
記憶中尚存的幾縷青絲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滿頭的蒼蒼白髮，在秋風中蕭瑟地拂動著，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勉強綰住，卻仍有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耳側，平添了幾分衰頹。
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澈，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
“老臣諸葛亮，恭迎...陛下聖駕。”
諸葛亮開口，聲音嘶啞且低沉，帶著明顯的喘息，彷彿每說一個字都需要調動全身為數不多的氣力。
諸葛亮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在枯槁的臉上顯得異常吃力，甚至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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