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父...”劉禪上前兩步，一把托住諸葛亮消瘦的手臂。
“相父快快請起，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劉禪緊握著諸葛亮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手掌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虛弱的生理反應。
近在咫尺，劉禪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衰老氣息的味道。
“陛下親臨前線，鼓舞三軍，老臣...倍感欣慰。”諸葛亮努力站直身子，胸口輕微起伏道，“隻是兵凶戰危，陛下萬金之軀…”
“相父！”劉禪打斷他，聲音中掩飾不住那份心疼，“朕在襄陽坐不住，此戰關乎國運，朕必須要來，倒是相父你…”
上下打量著諸葛亮，劉禪眉頭緊鎖，“朕在襄陽，屢次收到相父書信，字跡雖依舊工整，但力透紙背的勁道卻大不如從前，朕便知相父操勞過甚，如今一見…”
他喉頭有些發哽：“相父，你清瘦了太多，氣色…為何如此之差？可是舊疾複發？太醫又是如何說？”
諸葛亮輕輕搖了搖頭，枯槁的手掌下意識地撫了下胸口，勉強笑道：“勞陛下掛念，老臣無恙，隻是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偶感風寒，靜養幾日便好，軍國大事當前，些許小恙，不足掛齒。”
“小恙？”
劉禪看著諸葛亮蒼白的臉色中，透著不健康的潮紅之色，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這哪裏是小恙？分明是......油盡燈枯之兆！
他忽然想到，那個隕落五丈原的諸葛丞相，在臨終之際，顫顫巍巍地低聲沉吟。
“亮，再不能臨陣討賊...”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在這個時空，劉禪改變了那麼多，大漢的形勢也遠比歷史上的要好，但相父還是......
眼前相父這觸目驚心的衰老與虛弱，無情地擊碎了他的內心。
“陛下，城外風大，還請陛下與丞相入城再敘吧。”一旁的霍弋看出劉禪情緒的波動，旋即走向前，適時低聲提醒。
“對，對，入城，相父快上車！”劉禪連忙道，
於是不由分說地扶著諸葛亮，要將他引向自己的禦輦。
“陛下，萬萬不可！此於禮不合...”諸葛亮連忙推辭道。
“什麼禮不禮的，朕說可以就可以！”
“相父，你看你站都站不穩了，難道還要騎馬嗎？”
劉禪難得拿出天子的霸道，幾乎是半強迫地將諸葛亮扶上了禦輦，自己隨後也登上車，坐在諸葛亮身側。
車駕啟動，緩緩向洛陽城門行去。
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劉禪看著閉目養神，眉頭緊鎖微蹙的諸葛亮，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相父，您跟朕說實話，您的身體…到底如何了？”
“魏延、薑維他們已然出征，洛陽有朕在，相父可否...暫且卸下重擔，好生休養一段時日？哪怕隻是旬月也好。”
諸葛亮緩緩睜開眼，看向劉禪的眼神中，有一種近乎洞悉命運的坦然。
“陛下。”諸葛亮的聲音更輕了，透著滄桑與沙啞，“老臣的身體，老臣自己知道，確實大不如前了……”
“然，如今正值漢軍與魏軍的關鍵時刻，北伐已經全麵開啟，各路大軍需要協調，糧草需要從中調配，情報需要匯總，後方也需要穩定……”
“此非陛下親政之初，許多事陛下或可代勞，然其中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老臣必須要在後方統籌全域性……”
“老臣的身體無大恙，尚能支撐……”
他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片刻後才繼續道：“陛下放心，老臣心裏有數，待……待鄴城克複，中原既定，司馬氏授首，天下重歸一統之時……老臣自當謹遵聖旨，好好歇息，看著陛下開創的太平盛世。”
這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憧憬，但落入劉禪的耳中，卻是字字誅心。
這分明是……在交代後事！
諸葛亮這是要把他最後的心力，全部灌注到這最後一戰之中！
劉禪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覺得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諸葛亮那隻枯瘦冰涼的手。
諸葛亮的手微微一動，似乎想抽回，但最終並沒有如願，隻是任由劉禪握著。
他緩緩閉上眼睛，靠在車窗旁，似是累極了。
車輦緩緩駛進洛陽城，車內，一種沉重而悲愴的氣氛，如同車外漸漸瀰漫的暮色，悄然籠罩在劉禪的心頭。
劉禪來到這個世界改變了許多，但終究沒能改變這羈絆的宿命。
他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陪在相父身邊，陪他走完這最後的路。
......
劉禪還是第一次來洛陽城，夕陽灑在井然有序的坊市街道上，彷彿給整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輝。
三年時間，城池早已修繕完畢，城池筋骨，固若金湯，主幹道皆由夯土、碎石分層壓實，再鋪以水泥形成瀝青路，寬闊平坦，可容六輛馬車並馳疾行。
街道之上，更是繁華無比，商業繁華，百姓興旺，法度井然有序。
尤其是街道上的店鋪，鱗次櫛比，旌旗飄展，貨物清晰明確，劃區管理，無論是蜀錦吳絹、火漆陶器，還是西域珍寶、海外神葯，天南地北的物產，都匯聚於此，琳琅滿目。
“相父，短短三年時間，這洛陽城在你的治理下，已經重現昔日的繁華，相父居功甚偉啊！”劉禪掀開馬車車簾，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輕嘆道。
諸葛亮輕聲道：”托陛下洪福，洛陽城的經營發展模式，都是仿照成都、閬中的模式來的，像鋪設瀝青路、開設夜市、發展商業，都是當年陛下的想法，老臣不過是照葫蘆畫瓢罷了。”
劉禪笑道：“相父過謙了，若無相父精心操持，洛陽城哪能有如今這等盛景。”
諸葛亮擺了擺手，片刻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劉禪忙輕拍他的後背，眼中滿是擔憂：“相父，您莫要再說話了，好好歇息。”
“無妨，先去王府吧。”諸葛亮虛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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