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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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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毗正襟危坐,開門見山道:“不敢隱瞞丞相,去年洛陽一戰,貴國兵鋒之盛,器械之利,天下聞名。然戰事綿延,生靈塗炭,百姓餓殍遍野,伏屍數萬,非仁者所願...”

“我主體諒百姓疾苦,且兩國士卒久戰疲憊不堪,故願效高祖與楚霸王故事,劃江而治,暫息乾戈,定疆界,使民得喘息,各安生業,此乃為天下蒼生計也。”辛毗正色道。

辛毗故意將“暫息乾戈”和“為天下蒼生”說得很重,既是給魏國留有尊嚴,也是佔據一個道義上的高點。

諸葛亮羽扇輕搖,沉默半晌,沒有著急說話。

戰事打到現在,沒想到曹叡想要停戰了。

看來,洛陽之戰,把這位魏國國主打疼了。

休戰並非壞事,如今的蜀漢疆域一擴再擴,根基不牢,尤其是洛陽、南陽、江東各郡,百姓急需要休養生息,此時停戰,對於蜀國來說,能好好喘口氣。”

半晌後,諸葛亮輕聲問道:“魏主欲如何劃定邊界?”

辛毗早有準備,沉聲道:“以當今實際佔據城池為準,洛陽城歸大漢,可以官渡、兗州、徐州為界,河北、中原、徐州等北方之地歸我大魏,東吳、荊州、益州、西涼等南方之地歸蜀漢,雙方就此罷兵,互不侵擾,休戰數年,還百姓一個安寧。”

辛毗的這番話,等於承認了蜀漢對洛陽以及東吳等大片疆域的主權,這是魏主曹叡所作出的極大讓步。

諸葛亮聞言,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公可知,我軍先鋒大將已抵河北,汝等河北之地,已被我軍大將攪得天翻地覆,而汝等大軍,卻始終未進虎牢關一步...”

說著,諸葛亮話鋒一轉,語氣漸冷:“貴使此番前來,隻見老夫,卻未向我大漢天子呈遞國書,此乃何意?”

“莫非魏主以為,這天下之事,我諸葛亮可擅自專政做主?”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頓時凝固。

剛才那段話,諸葛亮直接點破了曹叡欲挑撥他與劉禪君臣關係的小心思。

魏使的做派,無論成不成,都有可能在蜀漢之內埋下君臣猜忌的種子。

當然,這種離間計實在是過於稚嫩,不管是劉禪還是諸葛亮,都不可能輕易上當。

辛毗心頭一震,沒想到諸葛亮竟然如此敏銳,他麵色不變,拱手道:“丞相言重了,外臣此來,首要任務自是想要覲見蜀主,然蜀主儀駕遠在襄陽,關山阻隔,丞相既總督北伐事宜,坐鎮洛陽,自是有先斬後奏之權...”

“我主命外臣先至洛陽,與丞相麵前陳述議和之意,再由丞相轉呈蜀主,方合禮數流程,絕無其他之意,還望丞相明察。”

辛毗的這番話,圓得倒也得體,雙方其中的微妙牽扯,彼此心知肚明。

諸葛亮不再糾纏於此,轉而提出一係列的議和協議,當然,他提出的條件遠比辛毗想像中的更加苛刻。

“汝主想要議和,需拿出誠意,需割讓許昌、陳留、壽春等豫州之郡,此次北伐我大漢之師所犧牲的兵力,消耗的糧草、戰馬等軍費全由魏國賠償,釋放此役中被俘的漢軍官兵以及家屬,並開放指定的邊境關市。”諸葛亮淡淡道。

辛毗麵色一沉,據理力爭,甚至幾次引用《春秋》之義,爭得麵紅耳赤。

諸葛亮則始終從容不迫,以軍事實力相壓,將辛毗爭取的空間一點點壓縮。

數輪交鋒後,大致框架雖未完全定下,但雙方底線均已探明。

辛毗需要將諸葛亮提出的這些條件,帶回鄴城向魏主曹叡請示。

諸葛亮明確表示,此等國之大事,最終決策之權,不在於他,而在於蜀主劉禪。

當夜,諸葛亮於燈下親書密奏,遣快馬連夜送往襄陽。

信中,他詳細稟明瞭魏使的來意、談判過程以及曹叡的用心,初步商定議和條款框架。

書信的最後,諸葛亮諫言道:“……兩國議和乃國之大事,非臣一人所能獨斷,魏主之心,天下皆知,雖其勢窘迫而求和,實乃我大漢發展之良機。”

“議和內容以及條件,臣已呈表於上,然最終議和與否,如何劃界,停戰幾時,由陛下聖裁,臣在洛陽,靜候詔命。”

“亮,伏惟拜上。”

……

襄陽行宮,春意已濃。

劉禪接到諸葛亮書信時,正搖著撥浪鼓逗弄著小劉璿,張星彩則在一旁含笑注視著他。

自從劉璿出生之後,劉禪也擔負起父親的重任,不再隨意當甩手掌櫃,每日處理完軍務後,都會來到後院跟張星彩母子共享天倫。

認真看完書信後,劉禪對身旁的張星彩道:“這曹叡的手段倒是過於幼稚了,還想給朕和相父之間塞點沙子,真當朕是項羽不成?”

緊接著,劉禪來到書案前,提筆回通道:“相父啊,莫要拿這些小事煩朕,你是北伐大都督,總領一切北伐事宜,節製沿邊所有的將領和兵馬,不管是議和還是北方戰事,皆由相父一言而決,無需再報!”

“朕再給你一道聖旨,旨意下達之日,凡大漢將士,見帥印如見朕親臨,敢有陽奉陰違、不聽相父調遣者,相父都可任意處置,有先斬後奏之權!”

“朕有兒子了,也厭倦了戰事,想躺平了,以後這些破事,相父看著處理便可...”

“另外,相父還要保重身體,好好活,切勿過度勞累,朕還是那句話,凡事不必事必躬親,多鍛煉好好睡覺,心寬一些,洛陽春寒,朕命人送些蜀錦過去,縫製新袍,以禦春寒。”

依舊還是那般聊家常式的回信,字字千鈞。

總領北伐一切軍務!

節製沿途所有的城池、兵馬和將領!

有先斬後奏之權!

這是何等空前的權力?

照這個節奏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諸葛亮就要封異姓王了吧?

這已經超越了信任的範疇,這簡直就是將半個蜀漢,打包拱手送到諸葛亮的手中。

......

春風料峭,寒意正濃。

十日後,黃皓持有劉禪諭旨,來到洛陽城,併當即召集城內所有將領到校場集結。

黃皓沒有說任何一句廢話,而是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聖旨以及刻有龍紋的帥印。

“陛下有旨!”

黃皓尖銳的聲音落下,校場內所有的將領,包括諸葛亮、薑維、張苞、王平等所有將軍,皆單膝跪地,聽候旨意。

“製曰:議和事宜,由相父一言而決,諸葛丞相總領北方一切軍務,節製大漢所有兵馬和將領,見帥印如朕親臨,凡有私下議論、離間君臣之心者,相父可先斬後奏,無須稟報。”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凡北方軍政事宜,皆有相父一言而決,不用再報。”

聖旨下達,在場所有的將領皆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震驚之色無以復加。

天子這是要幹什麼?送江山嗎?

從高祖建立大漢開始,不管哪一代帝王,都想要加強中央集權統治,在用人的問題上,非常謹慎,屠戮功臣者數不勝數,淮陰侯韓信就是個例子。

然而,到了劉禪當天子時,竟然將偌大的空前權力,全部放給了諸葛亮,這是要幹啥?

是超越一切的信任,還是打造另一個呂不韋?

“諸葛丞相,請接帥印吧。”黃皓將帥印高高捧起,大聲喊道。

看著那顆沉甸甸象徵著無上兵權的帥印,諸葛亮百感交集,心中輕輕一嘆。

自他初出茅廬開始,諸葛亮便為劉備打造了一幅“如何爭奪天下”的宏偉藍圖,到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在他的輔助下,興復漢室的重任已經算是成功了大半。

然而他這一生,對權力並不渴望,也沒有司馬懿那般野心,他隻想守護好先帝的兒子,守護好打下來的這片天地。

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劉禪竟然將權力放給他到這種程度。

這與異性王何異?

過了許久,諸葛亮方纔緩緩上前,伸手接過來了那方冰涼,卻又帶著滾燙的帥印。

“臣,諸葛亮,叩謝陛下厚恩,臣定當效犬馬之勞!”

諸葛亮接過帥印,緩緩起身。

此時黃皓揮了揮手,笑著對諸位將領道:“陛下說了,與曹魏議和,尚需一些籌碼,這些籌碼,朕給相父帶過來了。”

說完,黃皓朝著屬下使了個眼色。

隨後,幾輛馬車緩緩行駛至校場。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黃皓親自上前,將馬車上的紅布盡數揭下。

“這是陛下贈予丞相的利器,包括五千桿突火槍、兩萬顆震天雷、一百件望遠鏡以及一萬匹戰馬,當然,戰馬還在路上,不日便到!”

“另外,陛下有旨,陌刀營據守虎牢關有功,賜予‘神刀軍’名號,營內建製可增加至五千人,允許全國範圍內徵兵,凡條件達標者,皆可加入陌刀營。”

黃皓的聲音落下,整個校場內徹底鴉雀無聲。

所有的將領,都如同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僵在原地。

五千桿突火槍,兩萬顆震天雷,五千柄陌刀,一百件望遠鏡,一萬匹戰馬...

真是好大的手筆!

有了這些物資,蜀軍的建製便可成倍的增加!

試想,在北伐的戰場上,一百名手持望遠鏡的斥候,全部散開,敵軍的一舉一動,都在這些“千裡眼”之下,無處遁形!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有了這些望遠鏡,敵軍的動向便會摸得清清楚楚。

更加令敵人絕望的是,戰場上突然出現五千名手持突火槍,數百名手持震天雷的將士,敵人的臉上該是怎樣的精彩?

這不是戰爭,這是閻王收命!

......

夜,逐漸深了。

書房之內,諸葛亮藉著燭火,讀著劉禪親筆給他寫的書信,他讀得很慢,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嚴肅,逐漸變得古怪,直到最後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臭小子,竟然當起了甩手掌櫃,年紀輕輕的就想躺平,真是...”諸葛亮苦笑著搖了搖頭,失聲嘆道,“亮老了,也不知道還能庇護大漢幾年,臭小子,大漢未來的重任,還需要你去肩負。”

諸葛亮將書信反覆看了幾遍,隨即小心翼翼地將其折起,放入懷中。

他獨自一人走到書房外,看著漫天繁星,任由寒意擊打在他的身上。

“陛下,也不知道臣在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漢再度一統,總而言之,臣定當竭盡全力,將大漢疆域擴到最大。”諸葛亮輕聲呢喃道。

......

諸葛亮得到劉禪的授權,再也沒有任何掣肘,心中大定的他,再次與魏國使者和談時,底氣更足,經過五次三番的拉扯,最終敲定了議和停戰協定。

“疆域劃分,以洛水及黃河中遊為邊界線,雙方進行停戰,大漢擁有洛陽及豫州部分、司隸黃河以南全部土地,魏國依然保留整個河北及並、幽、青、徐等州。”

麵對兩國使者,楊儀慷慨激昂的宣讀“議和協定”。

疆域的劃分,比辛毗最初提出的“黃河為界”更加細化,蜀漢白建了幾座城池,戰略上更為有利。

“雙方擬定五年停戰期,五年內,雙方不得大規模興兵犯界。”

“另有附加條款,魏國需一次性支付五十萬石粟米以及五萬兩白銀作為的戰爭賠款,釋放所有明確身份的漢軍戰俘,開放官渡、白馬、延津等渡口,作為通商口岸。”

“......”

協議簽訂,雙方蓋上帥印,隨後辛毗帶著沉重的條款返回鄴城,

諸葛亮則開始著手將精力從軍事上轉為內政,安撫新附百姓,修復城池,鞏固新的疆土,欲將洛陽真正打造成一座堅固而富有活力的大都市。

蜀魏議和協定簽訂後,訊息傳開,天下震動。

南北之間,第一次出現了一條相對明確劃定的分界線。

烽火暫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的湖麵之下,兩個國家都在默默積蓄力量。

五年之約,給了兩國一個喘息之機,同時蜀漢也迎來了快速發展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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