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七年春,洛陽城頭的戰火硝煙,尚未被新泥和草木的氣息掩蓋,昔日破損多處的城牆,已經被全部修葺,破損的城門重建完畢,蜀軍的戰旗插滿了洛陽城頭,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洛陽城內,議事殿外的那棵老槐樹,冒出了嫩葉,彷彿預示著新生。
書房內,諸葛亮案頭的文書堆積如山,此時的他正凝神審視著一座巨大的沙盤,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蜀軍最新的駐防區域與物資集結點。
漢中、長安以及隴右的兵力,正通過潼關與渭水,源源不斷的朝著洛陽聚集。
軍營內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臨的緊繃感,不僅僅是在軍中,就連坊間也在細聲私語,猜測著蜀軍何時會北渡黃河,直搗魏國鄴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此時的鄴城方向,竟來了一支打著使節旌旗的儀仗隊。
春寒料峭,細雨綿綿。
一支約二十人左右的魏國使團,風塵僕僕的抵達了洛陽南郊的蜀軍大營。
使團為首之人,年約五旬,麵容清臒,目光沉穩,穿著魏國使臣的正式冠服,雖說長途跋涉讓他那張滄桑的臉龐略顯疲憊,但那舉止投足之間的威懾力,使人心生敬畏。
此人便是曹叡精心挑選出的議和使臣,辛毗,辛佐治。
沒錯,逃回鄴城的曹叡厭倦了戰事,不想再繼續打下去了,他想停戰議和。
至於為什麼選擇辛毗前往洛陽,曹叡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作出的決定。
首先,辛毗乃曹魏老臣,歷經曹操、曹丕、曹叡三朝,資歷老,而且以剛直敢言、不懼權貴聞名,他並非夏侯嫡係,也非司馬氏心腹,身份相對比較“清流”。
辛毗曾多次直麵廷爭,甚至在先帝曹丕麵前也據理力爭,其風骨朝野皆知。
派這樣一位素有威望、性情剛正的老臣前往洛陽,足以彰顯魏國求和的誠意。
當然,有這樣的一位性情率真的使節在,或許能在談判中佔據一些主動權,至少不會過分卑躬屈膝而影響國家尊嚴。
更重要的是,辛毗與諸葛亮並非舊識,私下裏也無任何交集,談判起來沒有私心,純粹是國事對國事。
魏國使節的突然到來,打破了洛陽城的安寧。
諸葛亮接到斥候來報,連忙派出親衛,將辛毗等使臣引到德陽殿等候。
細雨綿綿數日,打濕了殿外庭前的石階,此時的辛毗負手來到廊下徘徊,目光掃過那些忙碌而紀律嚴明的蜀軍士卒,麵色雖然表麵平靜,但內心深處卻晦暗難明,泛起層層漣漪。
國勢頹敗至此,竟然以“求和”的名義來到此地,註定要讓他卑躬屈膝一次。
想到這裏,他袖中的手掌,不由得微微握緊。
“不知魏國使臣駕到,亮有失遠迎啊!”
正所謂,人未到,聲先至。
諸葛亮清朗的聲音響起,辛毗連忙轉身,便是見到道骨仙風般的諸葛丞相,手持羽扇,含笑緩步來到他的麵前。
辛毗先是一怔,隨即不敢失禮,依禮參拜。
“魏國使臣,尚書辛毗,奉我主之名,前來洛陽謁見蜀漢丞相。”
“早就聽聞辛尚書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諸葛亮含笑道,“請隨亮進正堂。”
辛毗躬身一禮,隨諸葛亮步入正堂。
兩人相對而坐,諸葛亮靜靜注視著眼前的魏國使臣,他的目光清亮,似是能洞悉人心。
“不知魏主遣公遠來洛陽,所為何事?”諸葛亮輕聲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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