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薑維一個腦袋兩個大。
這倆貨到底是來談判的，還是來乾架的？
“咳咳咳咳咳...”
再一次聽到薑維的咳嗽聲，劉禪終於忍不住了，扭頭嫌棄道：“你丫的有完沒完，有風寒就去治。”
薑維咳嗽聲停下，無奈攤手道：“陛下，步先生，咱們能說正事不？”
劉禪挑眉反問道：“剛才說得...不都是正事嗎？”
話音剛落，立刻便迎來薑維不善的目光，隨即劉禪聳肩道：“好吧，談正事。”
劉禪麵向步騭抱拳，神色難得鄭重道：“方纔朕言語多有冒犯，還望先生海涵。”
見劉禪翻臉比翻書還快，步騭隻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寬大的衣袖拂過案幾，端正跪坐下來：“無妨，漢皇陛下，咱們言歸正傳。”
對於步騭來說，他自幼修行的便是心境，正所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這是他身為謀士，必須要達到的心術境界。
然而今日，劉禪三番五次的亂他心境，這讓他對於眼前的這位少年帝王，多了幾分警惕和忌憚。
秋日的陽光傾灑在營帳之中，早已失去了夏日的酷熱，溫潤中帶有一絲沉靜的暖意。
沉默片刻，步騭淡淡開口道：“漢皇陛下可知，某在建安十五年出任潘陽太守，並遷任交州太守，次年被大王封南征郎將，並加封平戎將軍，封廣信侯...”
他的指尖輕輕撫著茶盞的邊緣，陽光輕灑而來，映出他眼角的細紋。
“大王對某信任有加，恩重如山，騭曾經發誓要為東吳竭忠盡智，流盡最後一滴心血，可如今滄海桑田，世事變遷...”
說到這裏，步騭垂下眸子，眼中不知不覺地蓄滿了淚水。
劉禪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透過釜中裊繞升騰的氤氳霧氣，他看見了步騭衣袍上的那幾朵梅花，似啼血般殷紅。
江東自孫堅開始，歷經孫策、孫權三代，可謂根深蒂固，國險而民富，又有長江天塹作為屏障，別人想要圖謀，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然而自呂蒙白衣渡江開始，整個東吳就像中了邪一樣，一步步走向傾頹。
江陵一役，陸遜殞命，主力大敗，荊州全境丟失。
關羽重新掌控荊州後，威懾長沙，張飛親率蜀軍精銳，破零陵等郡直逼交州...
歷經數戰，吳軍早已精疲力竭，本應休養生息，據險發育，待兵甲富足之時，再圖荊襄。
然而蜀魏開戰，孫權那顆不安定的心再次躁動起來，甚至他還想再次上演一出“白衣渡江”的戲碼。
可惜的是，戲演砸了。
“先生，你是聰明人，朕今日親自前來帶足了誠意，建業城已被我軍攻破，你家大王已經獻降，汝應當以麾下數萬將士的性命為念，接受朕的改編和任命。”劉禪眯眼看著他說道。
從八百血衣衛在陸口設伏丁奉，到深入敵後特種作戰破柴桑城，再到最後成功擒獲孫權，逼孫登自刎，攻破建業城！
這種種局勢，彷彿都透露著一個強烈的訊號。
吳國，氣數已盡！
步騭手中雖還有數萬吳國兵馬，但京都已失，吳王被活捉，身為臣子的他，又能堅持到幾時？
“騭自始至終都沒有接到大王的請降詔書，所以請恕某不能答應陛下的要求。”步騭垂著眼瞼說道。
聞言，劉禪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先生當真要一條路走到黑？”劉禪的聲音泛著陰冷。
“某需要大王的昭令！”步騭緊盯著劉禪，一字一頓道。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數個呼吸，劉禪忽然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這東吳的骨頭，什麼時候都變得這麼硬了？
先是孫登死戰，又是孫權裝瘋賣傻，現在又是步騭誓死不降...
京都都被攻破了，你們還玩個球？
“先生，若你執意如此，那便開戰，有本事你就攻下建業城！”劉禪不受任何的威脅，淡淡地說道，“當然攻城戰開啟之時，你的大王孫權，朕會直接殺了祭旗！”
“你敢！”步騭麵色一變，拍案而起。
劉禪冷哼一聲，緩緩道：“敢與不敢，試試便知。”
頓了頓，劉禪接著道：“開戰之後，孫權必死，建業城朕會讓給你，當然朕也會跑，或許東吳在先生的運作下還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但丟城陷地繼而亡國，是吳國未來一定會發生的事...”
“朕的征東大將軍黃權，數萬兵馬已經攻佔了柴桑、江夏、廬江等數郡，此時直撲丹陽而來。”
“就算先生你能堅持，又能堅持多久？”
劉禪的話鋒芒畢露，猶如一柄利刃，直刺步騭的心口。
“伯約，我們走！”
說罷，劉禪緩緩站起身，準備離帳。
此時的步騭神色略有些慌亂，就在他愣神之時，一名吳國士兵匆匆闖入大帳。
“將軍，大王的書信！”
剛剛走出大帳的劉禪，腳步突然一滯。
孫權的信？
劉禪與薑維相互對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察覺到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難道......
“此信從何處來？”步騭驚聲詢問道。
士兵抱拳回道：“建業城。”
步騭不敢拖遝，連忙接過書信拆開，並匆匆瀏覽上麵的文字。
確實是孫權的字型，書信的右下方還有他的大印。
然而，步騭在瀏覽此信件時，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絕望之色，麵色變得蒼白無比。
“我等尚欲死戰，大王為何先降？”
兩行熱淚，自步騭的眼角處流下，他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劉禪和薑維再一次對視，眸子深處的震驚之色愈發濃烈。
孫權...竟然真給步騭寫了勸降詔？
他竟然不瘋了？
劉禪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靜靜等待著。
此時此刻，他必須等步騭冷靜下來，給他足夠的時間消化他心中的情緒。
畢竟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都可能會讓步騭的情緒失控。
他的手中還握有數萬吳國精銳，一旦情緒失控，對於現在缺兵少糧的劉禪來說，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知過了多久，步騭睜開那滿是血線的眸子，悵然嘆道：“罷了，吳國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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