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官的話如同一記重拳，重重打在劉禪的心口處。
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燭火搖曳間，關羽那張赤紅的麵容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滄桑。
沉默，在房間內迅速蔓延。
“陛下。”關羽忽然開口，有氣無力的說道：“你曾經說‘葯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人各有命，這或許就是關某的命數。”
劉禪渾身一顫，豆大的淚珠吧唧吧唧的掉個不停，印染了深色的錦袍。
“二叔...”少年天子哽咽難言。
關羽的餘光看向角落處的青龍偃月刀，目光漸漸凝聚，隨即扼然嘆道：“關某本是河東一介逃犯，流落涿郡時得遇先帝...”
“先帝不介意關某出身，與關某、翼德桃園結義，誓同生死...”
緊接著劇烈的咳嗽聲響起，醫官連忙上前，卻被關羽擺手製止。
關羽緩了口氣，虯髯微微抖動：“關某隨先帝征戰天下，終得荊、益兩州，與曹魏、東吳三分天下，先帝重用微臣，將荊州之地託付於某，可關某倨傲剛愎自用，悔不聽諸葛丞相勸誡，終致荊州淪陷，而關某也敗走麥城...”
劉禪聽後淚水不止，伸出雙手握住關羽那隻粗大的手掌，那手掌無比冰冷。
“後幸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才奪回失地。”關羽的眼中泛起淚花，“承蒙陛下不棄，讓臣再守荊州五年...”
此時的窗外涼風驟起，枯葉被捲入黑暗的長夜。
關羽的臉色越來越差，神色中多了幾分落寞。
“關某殘軀一副，早在敗走麥城之時，就應隕落沙場，幸得子龍搭救，保全殘軀，時至今日，又苟活五年，臣知足了...”
“五年光陰，轉瞬即逝，而關某一直都沒有履行當年與先帝同生共死的誓言，先帝在九泉之下，怕是等急了吧？”
“二叔莫要胡說。”劉禪聲淚俱下，啜泣道，“朕這就傳詔，遍尋天下名醫...”
關羽看著劉禪，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沐春風，像極了劉禪少時，二叔教他騎馬時的模樣。
“陛下，關某征戰一生，可惜並未親眼見到漢室興復，這是老臣的遺憾，興復漢室的重任，以後...以後怕是要落到陛下肩上了...”
劉禪緊緊攥住關羽的手腕，哭喊道:“朕定不負父親、二叔所託，興復漢室，總有一天，朕要將大漢的旗幟，插遍大江南北。”
聞聲，關羽欣慰一笑，緊接著劇烈的咳嗽聲再次響起。
關羽握緊劉禪的手掌，虛弱道：“陛下，關某不想就這樣死在床榻上，這種迎接死亡的方式太窩囊，關某...關某在咽氣之前，還想再上一次戰場...”
“二叔，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關羽的眸子陡然睜大，他顫抖著身子低聲道：“答應臣的請求，好嗎？”
望著那雙堅定的丹鳳眼，劉禪心裏惆悵萬分，他隻能不斷點頭，哭訴道：“朕答應！朕什麼都答應！”
“多謝陛下。”
隨後，關羽艱難地撐起身子，看向旁邊的關平，高聲道：“平兒，替為父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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