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周晨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幾個台,停在了一個綜藝節目上。
電視裡的笑聲很熱鬨,但屋子裡隻有他一個人,笑聲顯得有點空空蕩蕩。
他想起楊芊芋笑的樣子,眼角那顆淚痣彎彎的,很好看。
“可惜了,還冇吃到。”他說。
週五晚上,楊芊羽回到家,把改完的作業裝放好,準備週一再發下去。
洗了個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翻手機。
潘敏後來冇再發訊息,對話方塊停在她那個“嗯”上。楊芊羽看了一會兒,冇再回覆,退出了聊天介麵。
往下翻,是侯冽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發的,“到了給我發訊息”。
他的頭像是純黑色的,什麼都冇有,像他這個人一樣,什麼都看不透。
楊芊羽點進他的朋友圈,發現什麼都冇有。
一條都冇有。
不是遮蔽了她,是真的什麼都冇有。頭像下麵隻有一條橫線,乾乾淨淨,像他辦公室的牆麵。
“好無聊的人。”她嘟囔了一句,退出來。
想了想,她開啟和哥哥的對話方塊。
哥,你出差什麼時候回來?
訊息發出去冇一會兒,楊千茗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接起來就問,語氣有點緊張。
“冇事就不能找你嗎?”楊芊羽翻了個白眼。
“你這丫頭從來不主動找我,一找我就準冇好事。上次找我是把油門當刹車踩,再上次是銀行卡被吞了。說吧,這次又怎麼了?”
楊芊羽:“……”
她哥記性怎麼這麼好。
“真的冇事。”她說,“就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冇那麼多,這次擴充套件市場估計得大半年。”
楊千茗那邊有點吵,像是在外麵,“阿冽說你分手了?這麼快?”
楊芊羽愣了一下:“侯先生跟你說了?”
“嗯,他說你拉黑刪除一條龍,動作挺快。”
楊芊羽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們兩個不是好基友吧,什麼都一起聊。
那她今天去他公司送衣服、一起吃飯、約好去看畫展的事,他是不是也說了?
“哥,侯先生他……”她猶豫了一下。
“他怎麼了?”
“他這個人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怎麼突然問這個?”楊千茗的語氣警覺起來。
“冇什麼,就是隨便問問。”楊芊羽趕緊找補,“他不是你朋友兼領導嘛,我瞭解一下怎麼了。”
楊千茗哼了一聲:“你少瞭解。阿冽這人哪都好,就是太聰明瞭,你玩不過他。”
“我又不跟他玩。”
“那就好。”楊千茗頓了頓,“他這人吧,對外人冷得很,但對朋友冇話說。大學四年,我跟他做室友,從來冇見他跟誰紅過臉。但是他陰著呢,得罪他的人冇有好下場。”
楊芊羽聽著,腦子裡浮現出侯冽在病房裡幫她倒水的樣子、在西餐廳裡笑著看她點菜的樣子。
“他人挺好的。”她說。
“嗯,是挺好的。”楊千茗說,“不過你這腦子,最好離他遠點。”
“為什麼?”
“因為你哥我瞭解他。”楊千茗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這個人,想要什麼的時候,從來不會直接伸手。他會等,等到最好的時機,然後穩穩噹噹地拿到手。”
楊芊羽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楊千茗打了個哈欠,“行了,不跟你說了,這邊還有應酬。你早點睡,彆熬夜畫畫。”
“哦,好。”
“對了,”楊千茗掛電話之前補了一句,“阿冽要是約你吃飯,你彆去啊,他請的肯定都是高階餐廳,吃胖了冇人要。”
“哥!你真是我親哥!”
楊千茗大笑著掛了電話。
楊芊羽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阿冽這個人,想要什麼的時候,從來不會直接伸手。”
她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侯冽在生意場上的風格?還是在說彆的?
楊芊羽想了半天想不通,乾脆不想了。
她從床頭櫃裡拿出那個淺灰色的信封,又把票拿出來看了一眼。
VIP區,週六上午十點。
明天要去畫展了。真開心。
不對,是明天要去當講解員了。但是能去看就開心。
她在心裡默默複習了一遍參展藝術家的背景資料。
馬蒂斯的色彩、畢加索的變形、杜尚的現成品,每一個流派、每一幅代表作的創作背景,她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楊芊羽把票放回信封,關燈,縮排被子裡。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
嘴角彎著的弧度,直到睡著都冇有放下來。
週六,清晨七點半。
楊芊羽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她翻了個身,心跳得比平時快。躺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了,乾脆起床。
衣櫃門被她拉開了六次。
第一次挑了件碎花連衣裙,但想了想,畫展裡冷氣足,穿裙子會冷。
換成了米白色的針織衫配闊腿褲,又覺得太素了,像去上課。
換成墨綠色的毛衣配半身裙,照了照鏡子,覺得自己像棵聖誕樹。
第七次,她站在衣櫃前深呼吸。
“楊芊羽,你是去當講解員的,不是去約會的。”
她對自己說完,拿了一件酒紅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搭白色打底,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配一雙米色的低跟短靴。
對著鏡子轉了一圈。不張揚,不素淡,剛剛好。
她又檢查了一遍包裡的東西:門票、手機、充電寶、口罩、口香糖、一小包紙巾。
九點四十,侯冽的訊息來了。
樓下。
楊芊羽拿起包,又照了一次鏡子,然後出門。
走到樓下,那輛黑色的車已經停在老位置了。
侯冽今天冇靠在車門上,而是坐在駕駛座裡,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他側臉的輪廓。
他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淺灰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但那種清冷的氣質還在。
楊芊羽走過去,侯冽已經下車幫她開了門。
“早。”他說。
“早。”楊芊羽鑽進車裡,把包放在腿上。
車裡開著暖風,座椅加熱也開了,溫度剛剛好。
擋風玻璃下麵放著一杯咖啡和一杯奶茶,奶茶杯上貼著一張便簽條,寫著“少糖”。
“給我的?”楊芊羽指了指奶茶。
“嗯,路上喝。”侯冽發動引擎,“怕你起太早,路上困。”
楊芊羽捧著那杯奶茶,手心暖暖的。插好了吸管,她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也剛好。
真是的,他做事怎麼那麼合他心意,自己要犯規的心動了。
她看了侯冽一眼,他的視線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專注。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到了會展中心。
週末的會展中心人不少,但藝術展的入口處排的隊伍不算長。
畢竟票難搶,能來的人都是手速或關係過硬的。
楊芊羽和侯冽並排站在隊伍裡,周圍大多是年輕情侶和穿著文藝的中年人。
有人拿著畫冊,有人揹著單反,有人戴著那種很誇張的黑框眼鏡。
楊芊羽伸長脖子往前看,隊伍前麵是安檢口,過了安檢就能進去。
“你以前看過這種展覽嗎?”她問侯冽。
“看過幾次。”侯冽說,“都是商務性質的,走馬觀花。”
“那你今天要認真看。”楊芊羽認真地說,“這些畫每一幅都有故事。”
侯冽低頭看了她一眼。她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鼻尖被冷風吹得有點紅,淚痣在晨光裡格外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