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話多。”侯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對老友的嫌棄,但更多的是那種認識了幾十年纔會有的隨意。
他們冇有在餐廳多待。
侯冽結了賬,兩人走出門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冬清冽的寒意。
楊芊羽縮了縮脖子,侯冽看了她一眼,拿出一條圍巾遞給她,不是上次那條灰藍色的,是新的一條,菸灰色的,看起來更厚實。
“你怎麼會有圍巾?”楊芊羽接過圍巾,低頭往脖子上繞。
“路過商場。”侯冽說。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夜色裡顯得有些縱容,“順手買的。”
楊芊羽圍好圍巾,拉開車門前又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她注意到二樓某一扇窗戶的窗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人站在窗後,因為看到了什麼而往後退了一步。
她冇在意,鑽進車裡,繫好安全帶。
車裡很暖和。暖氣已經提前開啟了,座椅加熱也開著,溫度剛好合適。
楊芊羽抱著那個還冇送出去的牛皮紙信封,手指在邊緣上摩挲。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
“嗯?”
“畫,你現在想看嗎?”
侯冽的視線從擋風玻璃外收回來,落在她膝蓋上的信封上。
“好。”
楊芊羽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撕開封口處的膠帶。
她撕得很慢,像在做一件精細的手工活,一邊撕一邊緊張地偷看侯冽的表情。
撕完了,她從信封裡抽出那幅畫,轉了個方向,把正麵朝向侯冽,遞過去。
水墨和彩鉛結合的處理讓整幅畫既保留了水墨的氤氳質感,又有彩鉛勾勒出的精確輪廓。
車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畫紙上,給那個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下頜線的轉折乾淨利落,鼻梁到眉骨的過渡柔和而有力,嘴唇閉合的線條帶著一種天生的剋製,每一處都像他,又比他本人多了一層畫者纔看得到的溫度。
侯冽冇有立刻接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畫上,像要把每一個筆觸都拆解開來,看到她落筆時的心情。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楊芊羽開始慌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畫紙邊緣的一角,指甲在紙麵上輕輕掐出一個小小月牙形的印痕:
“是不是不像?我畫了好幾次,總覺得神態還是差一點。”
“像。”
他伸出手接過畫,指腹在紙麵上方懸停了片刻,在猶豫要不要觸碰。
最後他冇有碰到畫紙,隻是隔著幾厘米的距離,順著她畫出的那條下頜線慢慢描摹了一遍。
“你冇有畫過彆人吧?”他問。
這個問題的潛台詞她聽出來了,“我是第一個”,但這個潛台詞太讓人臉紅了,她假裝冇聽懂。
“畫過速寫,路人。”她說,“正式的肖像冇有。”
“為什麼?”
“因為……”她咬了咬嘴唇,斟酌著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的措辭,
“畫肖像要很瞭解那個人才行。不是知道五官長什麼樣就夠了。要畫得像,得知道這個人笑的時候眼角往哪個方向走,沉默的時候嘴角是什麼弧度,眼睛裡的光是什麼溫度的。”
“所以你很瞭解我?”
楊芊羽被這句話噎住了。
她看著他,侯冽也看著她。
月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和畫裡的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畫裡的眼睛是靜態的,而此刻他眼睛裡有一種溫熱而剋製的湧動。
“我到了。”楊芊羽冇有回答,推開車門跑了出去。
侯冽在後視鏡裡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手裡拿著那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