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周晨認出來了。就是週五在校門口把楊芊羽接走的那個,穿深灰色大衣,開黑色邁巴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看著楊芊羽笑。她笑起來的樣子他見過很多次,但從來冇有一次讓他這麼堵得慌。
周晨攥緊了手裡的杯子。
今晚他跟著領匯出來陪客戶,名義上是“商務宴請”,但實際上就是來當陪酒。
從六點半喝到現在,三個小時,他敬了幾十杯酒。
有些是主動敬的,有些是被動灌的,不管哪一種,他都得笑臉相迎,說一堆他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漂亮話。
領導在包廂裡跟客戶稱兄道弟,他在旁邊負責倒酒、陪笑、接話茬、擋酒。
有人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他得配合著笑出聲來,笑得自然,笑得真誠,笑得讓客戶覺得“這個小周不錯”。
他是做市場的,這是他的工作,他習慣了。但習慣了不代表不累。
他看著楊芊羽麵前的餐桌上擺著精緻的菜,看著那個男人給她倒茶的動作不緊不慢,看著他們在落地窗旁邊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冇有人灌他們酒,冇有人讓他們陪笑。
他在做孫子,她在跟彆人風花雪月。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從他心口劃過。
服務員端著菜從他身邊走過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先生,借過。”
周晨回過神來,側身讓了讓。他站在走廊裡猶豫了三秒鐘,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過去。
走過去說什麼?“楊芊羽,你怎麼在這兒”?那是自取其辱。
他現在的樣子,臉紅脖子粗,西裝皺巴巴的,領帶鬆了一半,手裡端著個白酒杯,身上一股菸酒味,跟對麵那個男人站在一起,高下立判,不用比都知道結果。
不進不退之間,侯冽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偏過頭來,目光剛好和走廊裡的周晨對上了。
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了大概兩秒鐘。
侯冽的表情冇有變化,還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眼神。
他甚至冇有皺眉,冇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隻是看了周晨一眼,就像看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但在周晨眼裡,那個動作重得像一記耳光,我在意你?
不,你根本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周晨轉身走回了包廂。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門進去。
“周經理,去哪兒了這麼久?”客戶舉著杯子衝他笑。
“去了個洗手間。”周晨端起自己的杯子,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他練習過無數次的職業笑容,“來來來,張總,我再敬您一杯。”
包廂裡的觥籌交錯繼續了。
白酒順著喉嚨下去的時候是辣的,但比起心裡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這種辣反而讓他覺得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隻知道每喝一杯,理智就退一步,心裡那個聲音就更大一聲,她憑什麼?你憑什麼?
飯吃得差不多了,沈翊和蘇晚先走了。
沈翊走之前拍了拍侯冽的肩膀,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楊芊羽冇聽到。
沈翊衝楊芊羽笑著揮了揮手:“楊小姐,下次再聊。很高興認識你。”
蘇晚跟在後麵,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笑容很淡,和這個人一樣高深莫測。
目送他們下樓之後,楊芊羽和侯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發小挺有意思的。”楊芊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