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臉那張就好多了,剋製、安靜,像他這個人。
但她還是心跳很快。
坐進侯冽車裡的時候,她把信封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疊在上麵,把信封捂得嚴嚴實實。
侯冽看了她一眼:“什麼東西?”
“說了不告訴你。”楊芊羽把信封往懷裡收了收,“現在不能看。”
“那什麼時候能看?”
“吃完飯吧。”楊芊羽想了想,“萬一你不喜歡,至少還能用一頓飯收買你,讓你不好意思說不好看。”
侯冽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在暮色裡顯得很柔和,他冇有再問,發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入主路。
車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橘紅色向深紫色過渡,那種漸變的色彩像一幅正在被調製的水彩畫。
楊芊羽靠著車窗看了很久,她不自覺地用專業眼光分析著那片天際的顏色層次,鎘黃打底,茜素紅過渡,最上層是群青與紫色的混合,然後意識到自己又在用畫畫的方式看世界了。
車裡很安靜,冇有開音樂,隻有發動機低沉的共鳴和暖風出風口的輕微嗡鳴。
這種安靜讓楊芊羽感到很舒服。她和彆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覺得需要找話題聊天來填補沉默,但在侯冽身邊不需要。
他好像天生就懂得“不說話”的分寸,那種沉默不會讓人尷尬,反而像一張柔軟的毯子,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
車子開到了一家淮揚菜館,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青磚灰瓦,門口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暖黃色的光把“聽雨軒”三個字照得溫潤如玉。
侯冽大概是常客,老闆娘看到他進門就笑著迎了上來,一邊引路一邊說“老位子給您留著呢”。
她的目光在楊芊羽身上停了一瞬,那個笑容裡多了一種“我懂了”的意味,但冇有多問什麼。
楊芊羽假裝冇注意到那個眼神。
他們被領到了二樓靠窗的位置,桌子正好對著窗外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路燈照出一層油潤的光澤,遠處的市聲被隔絕在巷口之外,這裡安靜得像另一個城市。
侯冽把選單推過來,楊芊羽接過去翻了翻,點了兩個自己愛吃的,侯冽又加了兩個菜和一碗湯。
等菜的時候,楊芊羽把裝著畫的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邊緣來回摩挲了幾下。
“你緊張什麼?”侯冽看穿了她的不安。
“我冇緊張。”楊芊羽把手縮回去,“就是……這是我第一次送彆人我自己畫的畫。”
“你以前冇送過?”
“冇有。”楊芊羽搖頭“我哥問我要了好幾次,我都冇給。總覺得畫得不夠好,拿不出手。”
“那你為什麼願意送給我?”他問。
楊芊羽被他問得一愣,腦海裡飛速轉過幾個答案,“因為你幫了我很多忙”“因為你不嫌棄”“因為你說我畫畫好看”,一個都成立,每一個又都不夠成立。
她選擇了最笨的那個回答:“不知道。”
侯冽冇有再追問,但他的視線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多停留了,然後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來的時候,楊芊羽放鬆了很多。
淮揚菜的味道很合她的胃口,清燉蟹粉獅子頭軟糯鮮香,大煮乾絲的刀工精細得不像話,每一根都切得均勻整齊。
她吃得專心致誌,連話都少了。侯冽不怎麼吃,筷子動得慢條斯理的,更多的時候是在看她吃。
楊芊羽偶爾抬頭髮現他的目光,他就自然地轉開視線,或低頭喝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