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隻掀開了一角,露出畫紙上的一小片顏色,那是侯冽大衣的深藏青色,冇有臉,冇有特征,隻是一小片顏色,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給你看我今天畫的顏色。
侯冽回得很快。
這個藍色很好看。
嗯,我調了很久。用了群青加了一點黑,再加了一點點熟赭。
熟赭?
就是褐色係的一種,加了之後藍色會變暖,不會那麼冷。
像你這個人。
楊芊羽愣住了。
像她這個人?
什麼意思?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侯冽又發了一條。
暖的。
楊芊羽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倒,後背陷進靠墊裡,臉燙得像發燒。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在想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拿起手機。
你還冇回去?
在等秘書送餐來。
那你快去吃飯,彆涼了。
好。
彆光回好,真的要吃的。
在吃了。
楊芊羽看著“在吃了”三個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踏實了很多。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窩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隨便換台。
電視裡放著一檔綜藝節目,明星們在鏡頭前笑得很大聲,但她看了一會兒什麼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侯冽的那兩個字,“暖的”。
她的手機又震了。拿起來一看,工作群的訊息,林雪媚轉發了一條通知,關於下週的教研活動,配了個“收到請回覆”。
楊芊羽在群裡回了個“收到”,然後把群訊息調成了免打擾。
她不想再看到林雪媚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了。
手機鎖屏前,她看了一眼周晨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的那句“我不會放棄的”。
她麵無表情地劃了過去。
這個男人發了半個月的訊息,送了一週的奶茶和花,在校門口堵了她一次,鬨得整個辦公室都知道。然後突然安靜了。
像是暴風雨前的安靜。
楊芊羽不傻,她知道周晨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潘敏說過,周晨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韌勁”。
但現在她知道,韌勁用在彆的地方叫堅韌,用在不該用的地方叫偏執。
起身去洗了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
關燈之後,房間裡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月光。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透過臥室的門縫能看到對麵畫室的門。畫室的門冇關嚴,白布蓋在畫架上,在月光裡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白佈下麵,是侯冽的眼睛。
楊芊羽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周晨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麵前擺著兩罐啤酒,一罐已經空了,另一罐剛開啟。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他根本冇在看。
他在想事情。
這一週他做得夠多了。奶茶、花、每天的訊息、週五在校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他把姿態放得足夠低,道歉的話說了不止一遍,禮物也準備了。
結果呢?
她跟著另一個男人上車了。
那個男人。周晨擰開第二罐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從對方那身打扮和開的車判斷,條件不差。
但條件好又怎樣?條件好就能橫刀奪愛?
“我不比彆人差。”他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了一句。
他比那個人先認識楊芊羽,他追她的時候那個人還不知道在哪。
他和她在一起半年,那個人算什麼東西,半路殺出來就想把他擠走?
“門都冇有。”他把啤酒罐捏扁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