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畫他的側臉畫得更順手了,下頜線的轉折、鼻梁的弧度、嘴唇閉合時的線條,每一筆下去都像是手自己知道該往哪裡走,不需要她思考。
她的筆在畫紙上舞動,顏料在水裡化開又聚攏。
畫到第五個小時的時候,她的手終於慢了。
顏料在水盤裡混成了一種灰藍色,和侯冽大衣的顏色很像。
她盯著那盤顏料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在乾嘛,楊芊羽?”她小聲問自己。
她自己回答不上來。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畫架上,把那些濕潤的顏料照出一層微微的光澤。
她洗了畫筆,收拾了顏料盤,然後把兩幅畫並排放在畫架上,退到門口看。
第一幅是眼睛的特寫。
第二幅是側臉。
都是他。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走過去,用一塊白布把兩幅畫蓋住了。
自己看了會心跳加速,還是蓋住好了。
她走出畫室,去廚房隨便下了點餃子吃。餃子是速凍的,煮出來有幾個破了皮,餡料漏進湯裡,她也懶得換水,就那麼吃了。
吃完洗碗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
一條是工作群裡的通知,一條是某購物APP的促銷推送,一條是侯冽發的。
今天在乾嘛?
楊芊羽擦乾手,捧起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畫畫。
畫了什麼?
楊芊羽咬了咬嘴唇。畫了你。這話能說嗎?不能。
風景。
發完她又覺得良心不安,補了一句。
還有一個人像練習。
畫的誰?
楊芊羽盯著這個“誰”字看了很久。
不告訴你。
好。
她看到這個字竟然會心跳加速。
楊芊羽把手機扣在胸口,靠在廚房的冰箱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
冰箱嗡嗡地響著,製冷機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明顯。
你今天呢?忙嗎?
還好,在公司。
週六還在公司?
嗯,習慣了。
楊芊羽皺了皺眉。週末還在加班,看來老闆也不好當。還她好,有完整的週末。她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
你吃飯了嗎?
還冇。
都八點了!你怎麼還不吃飯?
忙忘了。
一個人忙到忘記吃飯,好像確實是他,哥哥說過他是一個工作狂。
楊芊羽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你家附近有吃的嗎?
有。不想去。
為什麼?
一個人。
楊芊羽盯著這條資訊,“一個人”,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晚上,他說“一個人吃飯冇意思”。
現在他說“一個人,不想去”。
不是不餓。是冇人陪。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方懸了很久,打了幾行字又刪掉。想說“我過去陪你吃”,但現在這個時間,並不合適。
楊芊羽把手機放在餐桌上,端著碗去洗。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她一邊洗碗一邊走神。
泡沫從指縫間滑過,洗碗海綿捏下去又彈起來。
她想著侯冽說的“一個人”。
他能說出這種話,說明他真的把她當成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
侯冽不是那種隨便對人敞開心扉的人,她哥說他“對外人冷得很”。
他能對她說“一個人”,說明她不是“外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手裡的碗差點滑到池子裡。
楊芊羽甩了甩手上的水,把碗放好,擦乾手,深吸了一口氣。
不要亂想。不要亂想。
但她回到客廳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開啟了和侯冽的對話方塊。
那句“一個人”還在那裡。
然後做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意外的決定,她開啟畫冊,拿起手機,把那幅蓋著白布的肖像畫的角落拍了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