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終於安靜了。
洗臉的時候,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
麵板比上週白了點,大概是最近冇有曬太陽的緣故。
她哼著歌煮了一碗麪,加了一個荷包蛋,坐在陽台上吃。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她的碗沿上,金燦燦的。
樓下的梧桐樹葉子又黃了一些,有幾個老人在小區花園裡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
吃完麪,她洗了碗,走進畫室。
說是畫室,其實就是臥室旁邊的書房,被她征用了。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個大畫架,旁邊是一張堆滿了顏料和畫筆的長桌,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牆上貼滿了她畫的速寫和水彩。
她站在畫架前,看著空白的畫紙,發了一會兒呆。
畫什麼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顏料管上,那些色彩在光線裡變得明亮而溫暖。
鈦白、鎘黃、群青、永固玫瑰紅,一支支排列著。
她想了一會兒,拿起鉛筆,開始在紙上起稿。
線條從筆尖流出,先是幾根輪廓線,然後是結構,然後是細節。
她畫得很投入,連手機震了幾次都冇注意。
畫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效果。
畫麵上是一雙眼睛。
眉骨高而分明,眼窩微深,睫毛不算濃密但根根分明,瞳仁的顏色她還冇上,但鉛筆稿已經能看出那種沉靜的、深不見底的感覺。
像侯冽的眼睛。
楊芊羽盯著那幅畫看,臉突然紅了。
她在畫什麼?
她怎麼在畫他?
“我是畫肖像練習。”她對著空氣小聲解釋,“肖像練習需要模特,正好想到他而已。”
畫紙上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好像在說“你自己信嗎”。
楊芊羽把畫筆放下,轉身去倒了一杯水,在書房裡踱了兩圈,又走回畫架前。
冇捨得擦掉。
她重新拿起畫筆,繼續畫。
既然畫了,就畫完吧。反正他又看不到。
她調了顏色,開始上色。瞳仁用群青加了一點黑,不深不淺,剛好是那種沉靜中帶著一點溫度的顏色。
虹膜的紋理她用乾筆觸一點點勾,高光留得很剋製,不能太亮,太亮就顯得輕浮。
眉毛用熟赭加了一點土黃,一根一根地畫。他的眉毛不粗,但眉尾很利。
她越畫越投入,完全忘記了時間。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挪到了西邊,畫室的影子轉了半個圈。
當她把最後一片高光點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歪著頭看了很久。
像。
但還差一點什麼。
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神態不對。
她畫出了他的五官、他的輪廓、他的眉骨和眼窩,但冇有畫出他的神韻。
他在新聞照片裡的樣子,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眼睛像兩塊冰。
楊芊羽咬了咬嘴唇,重新拿起畫筆,在那雙眼睛裡加了一點點暖色調。
隻是一點點,在虹膜的最深處,很淡的赭石色,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加上去之後,整個畫麵突然有了溫度。
她放下畫筆,看著那雙從畫紙上靜靜望著她的眼睛,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這是藝術創作。”她說。
畫紙冇說話。
窗外的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
楊芊羽在畫室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畫完那幅肖像之後,她覺得不過癮,又鋪了一張紙,開始畫另一幅。
這次的構圖更大膽,畫麵左邊是侯冽的側臉,右邊是大麵積的留白,留白處隻用淡墨染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