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驗屍之辯
“保護張員外！“沈硯當機立斷。
衙役們立刻行動起來，將張員外團團圍住。
沈令儀蹲下身，開始檢查張夫人的屍體。
張夫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華貴，麵容尚算秀麗。但她的死狀極其慘烈——頸部被利器割開，血流滿地。
“又是一刀斃命。“沈令儀喃喃道，“凶手的刀法很準，一刀切斷了頸動脈。“
她仔細觀察著死者的傷口。
“和錢多多的傷口一樣。“她說，“應該是同一把刀。“
“同一把刀？“沈硯走過來，“你是說凶手是同一個人？“
“八成是。“沈令儀點頭，“而且，這個凶手應該是個慣犯。殺人的手法太熟練了。“
沈硯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沈令儀注意到張夫人的手指。
她的指甲裡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她用帕子小心地將粉末收集起來。
“像是麪粉？“沈硯湊近看了看。
“不，不是麪粉。“沈令儀搖頭，“這是迷藥。“
“迷藥？“
“凶手先用迷藥迷暈了張夫人，然後再動手。“沈令儀分析道，“這說明凶手和張夫人應該是相識的，至少張夫人不會對凶手設防。“
沈硯沉吟片刻。
“那個來找過張員外的女子“
“你覺得是同一個人？“沈令儀問。
“很有可能。“沈硯說，“這個女子先後來找過張員外和張夫人，說明她對張家非常熟悉。“
沈令儀若有所思。
“大人，能不能幫我查一查，張夫人最近有冇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好。“沈硯點頭，轉身吩咐衙役去調查。
半個時辰後，調查結果出來了。
張夫人確實見過一個神秘女子。
據張夫人的丫鬟說，三天前，有一個年輕女子來找張夫人。兩人在房裡密談了很久，那女子離開後，張夫人就變得神神叨叨的，經常一個人發呆。
“那女子長什麼樣？“沈令儀問。
“丫鬟說，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衣，戴著麵紗，看不清臉。“衙役回答，“但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個年輕女子。“
白衣
沈令儀心中一動。
“大人，“她開口，“那朵白菊，會不會是凶手的標誌？“
“白菊？“沈硯皺眉，“你是說凶手以白菊為號？“
“是的。“沈令儀說，“錢多多被殺時，凶手留下了白菊。張夫人被殺時，凶手留下了銀簪。這兩樣東西，應該都有特殊含義。“
“特殊含義？“
“白菊在某些地方，白菊是用來祭奠死者的。“沈令儀說，“而銀簪可能是凶手的私人物品。“
沈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很聰明。“
沈令儀微微一笑：“做仵作這麼多年，見過的案子多了，自然能總結出一些規律。“
她頓了頓，“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不通。“
“什麼問題？“
“張夫人為什麼會死？“
沈硯皺眉：“什麼意思？“
“凶手殺錢多多，是為了替張小姐報仇。“沈令儀分析道，“但張夫人和張小姐有什麼關係？張夫人是張小姐的繼母，兩人之間似乎冇有仇怨“
她陷入沉思。
難道張夫人的死另有原因？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匆匆跑進來。
“大人！老爺！“他臉色慘白，“老老爺不見了！“
“什麼？“沈硯臉色一變。
“老爺說他去茅房，讓我們在外麵等。可我們等了好久，老爺都冇出來。進去一看人人不見了！“
沈硯快步走向茅房，沈令儀緊隨其後。
茅房裡空無一人，窗戶大開。
“凶手！“沈硯咬牙，“他趁亂把張員外帶走了！“
沈令儀看著那扇窗戶，心中一沉。
凶手
究竟是誰？
接下來的幾天，大理寺全力追查凶手，卻一無所獲。
張員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那個神秘的白衣女子，也冇有任何線索。
沈令儀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反覆研究案情。
她把所有線索都寫了下來，試圖從中找出規律。
“錢多多、張小姐、張夫人、張員外“她喃喃道，“這幾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沈姑娘。“沈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令儀起身開門，看見沈硯站在門外，臉色有些凝重。
“大人？“
“我查到了一些線索。“沈硯說，“關於那個白衣女子。“
“真的？“沈令儀眼睛一亮，“她是誰？“
沈硯沉默片刻。
“她叫柳白衣。“他說，“是錢多多和張小姐的私生女。“
沈令儀愣住了。
私生女？
“錢多多和張小姐定親後，兩人曾秘密來往過一段時間。“沈硯說，“張小姐懷孕那次，其實是錢多多的孩子。但錢多多不想要那個孩子，逼張小姐打胎“
“等等，“沈令儀打斷他，“那柳白衣“
“是張小姐和彆人的孩子。“沈硯說，“張小姐後來嫁給的那個人，其實是她的情人。“
沈令儀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如此。
張小姐在被迫悔婚後，嫁給了自己的情人。但那個情人早就不在了，留下了一個女兒。
這個女兒，就是柳白衣。
“她是在為母親報仇。“沈令儀喃喃道。
“是的。“沈硯點頭，“她知道錢多多害死了自己的母親，所以決心除掉他。但張夫人和張員外又是怎麼回事？“
沈令儀陷入沉思。
張夫人和張員外
“難道“她忽然想到什麼，“張夫人也知道真相？“
“什麼意思？“
“張小姐是張員外的女兒，張夫人是張員外的繼室。“沈令儀分析道，“如果張夫人當年也參與了害張小姐的事“
沈硯眼睛一亮。
“你是說，張夫人是同謀？“
“很有可能。“沈令儀說，“那個白衣女子——柳白衣，可能不隻是要為母親報仇，還要替母親討回公道。“
沈硯沉吟片刻。
“有道理。“他說，“但張員外呢？他為什麼要被帶走？“
沈令儀想了想。
“也許他知道什麼。“她說，“張小姐的死，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你是說，張員外也是同謀？“
“有這個可能。“沈令儀點頭，“否則，為什麼凶手要把他帶走？“
沈硯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夜色，眉頭緊鎖。
“沈令儀，“他忽然開口，“你覺得凶手下一步會怎麼做？“
沈令儀想了想。
“如果我是凶手，“她說，“我會把所有參與害死母親的人都殺掉。“
“然後呢？“
“然後“沈令儀頓了頓，“然後，凶手應該會自首。“
“自首？“
“凶手殺人是為了複仇，不是為了逃避。“沈令儀說，“她知道殺人償命，但她不在乎。她要的隻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沈硯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冷峻的麵容多了幾分柔和。
“你很瞭解她。“他輕聲說。
““
“沈令儀，“沈硯忽然走近她，“如果有一天，你也要複仇你會怎麼做？“
沈令儀愣住了。
他在問她？
“大人“
“我不是在問你父親的案子。“沈硯說，“我隻是想知道你會怎麼做。“
沈令儀沉默片刻。
“如果是我，“她輕聲說，“我會先查清真相，然後讓凶手受到應有的懲罰。“
“而不是親手複仇？“
“親手複仇代價太大了。“沈令儀說，“而且，殺了人，就要承擔殺人的後果。我不想揹負那樣的東西。“
沈硯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很清醒。“他說，“比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清醒。“
“大人過獎了。“
“不是過獎。“沈硯搖頭，“是真的覺得。“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沈令儀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卻讓她感到莫名安心。
“沈硯“她輕聲喚道。
沈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溫柔，像是要把她融化一般。
“你“沈令儀張了張嘴。
沈硯忽然傾身向前，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早點休息。“他低聲說，然後轉身離去。
沈令儀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的吻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額頭上。
但那種溫熱的感覺，卻久久不散。
三日後。
柳白衣來自首了。
她穿著那身白衣，麵容平靜，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蓮。
“人是我殺的。“她說，“錢多多、張夫人、張員外都是我殺的。“
大理寺的官員們都驚呆了。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趙明問。
“因為他們害死了我娘。“柳白衣說，“我娘張婉，當年被錢多多欺騙，被張家拋棄，最後抑鬱而亡。我隻是替她討回公道。“
“那你父親呢？“趙明追問，“你父親也是被你所殺？“
“不是。“柳白衣搖頭，“我父親是我救的。“
“救的？“眾人一愣。
“我父親知道當年的真相，但他不敢說出來。“柳白衣說，“他被愧疚折磨了這麼多年，生不如死。我殺了他最愛的女人，讓他體驗一下失去至親的滋味。“
“然後呢？“沈令儀開口了。
柳白衣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果然很聰明。“她說，“是的，我父親被我軟禁了。我不想殺他，因為他是唯一還活著的見證者。“
“見證者？“
“是的。“柳白衣說，“當年我娘被害，我父親是知情的。但他為了保全自己，選擇了沉默。我恨他，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自私。但他終究是我父親。“
沈令儀沉默了。
柳白衣的話，讓她想起了很多事。
父親的案子
如果有一天，她查到了真相，她會怎麼做？
“柳白衣，“沈硯開口了，“你願意指證那些害過你孃的人嗎？“
“願意。“柳白衣點頭，“我願意把所有的證據都交出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好。“沈硯點頭，“那你的命就交給朝廷來定奪吧。“
柳白衣微微一笑。
“多謝沈大人。“
她的笑容很美，卻帶著幾分悲涼。
沈令儀看著她的笑容，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女子
和她一樣，都是為了真相而活的人。
但她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而沈令儀
她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絕不會放棄。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查清父親的案子。
這是她對原主的承諾。
也是她對自己的承諾。
案件結束後，大理寺為沈令儀辦了一場慶功宴。
柳白衣被判流放，她的證詞被呈交朝廷。那些當年參與害死張婉的人，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沈姑娘，“趙明舉杯，“這次多虧了你，否則這案子“
“大人過獎了。“沈令儀微微一笑，“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沈姑娘太謙虛了！“眾人紛紛舉杯。
沈令儀推辭不過，喝了幾杯。
酒意上頭，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也多了幾分迷離。
“沈姑娘，你喝多了。“沈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令儀抬起頭，看見他站在自己身邊，神色有些擔憂。
“我冇冇事“她擺擺手。
“我送你回去。“沈硯說。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麵板上。
沈令儀的心跳微微加速。
“走吧。“沈硯低聲說。
他扶著她離開宴席，穿過迴廊，來到了後院。
夜風微涼，吹散了她臉上的熱意。
“沈硯“她輕聲喚道。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硯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的麵容顯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辰。
“因為“他的聲音低沉，“你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
沈令儀愣住了。
“什什麼？“
沈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沈令儀，“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低沉，“我喜歡你。“
沈令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見他正望著自己。
他的眼睛深邃如潭，像是藏著無儘的深情。
“你“她張了張嘴。
沈硯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上了她的額頭。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他低聲說，“我也知道你暫時不想談感情。沒關係，我可以等。“
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滑到眉心，又從眉心滑到鼻尖。
最後，停在了她的唇邊。
他隻是輕輕觸碰了一下，便退開了。
“等你準備好了，“他說，“再告訴我答案。“
然後，他鬆開她，轉身離去。
沈令儀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沈硯
他喜歡她。
這個男人，喜歡她。
她的臉微微發燙，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自己對沈硯是什麼感情。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