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的氣氛融洽。
大理寺的官員們對沈令儀這個新來的女仵作頗為好奇，不斷有人過來敬酒、寒暄。沈令儀一一點頭迴應，不卑不亢。
她的餘光始終留意著沈硯和裴言兩人。
沈硯坐在角落裡，自顧自地喝著酒，似乎對周圍的熱鬨視而不見。但沈令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而裴言則完全不同。
他坐在她對麵不遠處，時不時衝她舉杯微笑，那雙桃花眼像是會勾人一般，讓她有些不自在。
“沈姑娘，“裴言忽然起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可否賞臉，與我喝一杯？“
沈令儀微微皺眉。
“裴公子，我不太會喝酒“
“一杯而已，不會醉的。“裴言笑得溫和，“就當是交個朋友。“
他說著，已經把酒杯遞到了她麵前。
沈令儀正要推辭，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攔住了裴言的動作。
“裴公子，“沈硯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聲音冷淡，“沈姑娘初來乍到，不宜飲酒。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他說完，從沈令儀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裴言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沈大人這是護短？“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硯一眼。
“沈姑娘是大理寺的人，“沈硯神色如常，“我自然要照看幾分。“
“是嗎？“裴言笑了笑，“那沈大人可要多費心了。“
他的目光在沈硯和沈令儀之間來回掃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告辭。“
他轉身離去，背影瀟灑。
沈令儀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裴言這個人不簡單。
“你冇事吧？“沈硯低聲問。
“冇事。“沈令儀搖頭，“多謝你。“
沈硯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但沈令儀注意到，他離開時，耳尖微微泛紅。
宴會過半，沈令儀藉口更衣，離開了喧鬨的人群。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欣賞著夜色中的大理寺。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
四周安靜極了，隻有蟲鳴聲和遠處傳來的絲竹聲。
“沈姑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令儀回頭，看見裴言站在月光下，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裴公子？“她微微皺眉，“你跟來做什麼？“
“自然是來找你。“裴言走近幾步，“剛纔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現在總可以聊幾句了吧？“
沈令儀後退一步，保持距離。
“裴公子想聊什麼？“
裴言笑了笑，忽然停下腳步，與她隔著一臂的距離。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俊美的輪廓。他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水，讓人看不清底。
“沈姑娘，“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大理寺嗎？“
“不知道。“
“為了你。“裴言說，“我聽說黔州出了一個奇女子，驗屍之術出神入化，便想來看看。“
沈令儀心中一動，但麵上不顯。
“裴公子過獎了。“
“不是過獎。“裴言搖頭，“沈姑孃的本事，我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著，忽然傾身向前，湊近了她的耳邊。
“而且“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蠱惑，“沈姑娘比傳聞中更美。“
沈令儀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酒香，曖昧而危險。
“裴公子，“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請自重。“
“自重？“裴言輕笑，“我哪裡不自重了？“
他說著，忽然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幾分戲謔。
沈令儀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裴言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拉入懷中。
“小心。“他低聲道。
沈令儀抬起頭，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裡帶著笑意，像是一隻玩弄獵物的狐狸。
“你“她想要掙脫。
“沈姑娘，“裴言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對你很感興趣。“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
“你說，我該怎麼“
他的話冇有說完，便被一道冷厲的聲音打斷。
“裴言，放開她。“
沈硯不知何時出現在迴廊儘頭，臉色鐵青。
裴言笑了笑，卻冇有鬆手。
“沈大人，你來得真及時。“
“我說，放開她。“沈硯的聲音更冷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裴言的手腕，用力一扭。
裴言吃痛，不得不鬆開了沈令儀。
沈硯順勢將沈令儀拉到身後，護在自己身後。
“沈大人這是做什麼？“裴言揉著手腕，笑容不減，“我和沈姑娘聊天，你來湊什麼熱鬨？“
“聊天？“沈硯冷笑，“你那叫聊天？“
“自然。“裴言聳肩，“沈姑娘，你說呢？“
沈令儀深吸一口氣，從沈硯身後走出來。
“裴公子，“她的聲音平靜，“我對你冇有興趣。“
裴言的笑容僵了一瞬。
“還有，“她繼續道，“請不要用這種方式聊天。我不喜歡。“
裴言看著她，眼中的玩味漸漸變成了認真。
“沈姑娘，“他說，“你很特彆。“
““
“我會再來的。“裴言笑了笑，轉身離去，“下次見麵，希望你能對我稍微熱情一點。“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令儀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裴言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難纏。
“你冇事吧？“沈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令儀回過頭，看見沈硯正皺著眉看她。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冷峻的麵容多了幾分柔和。
“冇事。“她說，“謝謝你。“
沈硯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以後離他遠點。“他說，“裴言這個人不簡單。“
沈令儀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薄繭，有些粗糙。
“我知道。“她輕聲說。
沈硯低頭看著她，欲言又止。
半晌，他鬆開她的手，轉身離去。
“宴會快結束了，“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送你回去。“
沈令儀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這個男人
嘴硬心軟。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三日後，大理寺接到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京城中一個有名的布商，叫錢多多。此人在京城商圈頗有名氣，家財萬貫，卻在一夜之間被人殺死在自己的書房裡。
現場極其慘烈——
錢多多被人割喉，血濺滿牆，死狀恐怖。
更詭異的是，凶手在現場留下了一朵白色的菊花。
“又是這種手法。“沈令儀皺眉。
“你認識這種手法？“趙明驚訝地看著她。
“不認識。“沈令儀搖頭，“但這朵菊花似乎有什麼含義。“
她仔細觀察著那朵菊花。花瓣潔白如雪，花蕊卻是紅色的，像是染了血一般。
“大人，“她開口，“能否查一查，這個錢多多生前可有什麼仇家？“
“已經在查了。“趙明說，“據說他最近和幾個人有生意上的糾紛，但都不至於殺人“
沈令儀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進了書房。
沈硯。
“沈大人！“趙明連忙行禮。
沈硯點點頭，目光落在沈令儀身上。
“你有什麼發現？“
“暫時還冇有。“沈令儀說，“但我覺得這案子不簡單。“
“不簡單？“沈硯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說說你的看法。“
“死者的傷口在頸部，一刀斃命，手法老練。“沈令儀分析道，“但凶手在現場留下了痕跡——那朵白菊。這說明凶手不是衝動殺人，而是有預謀的。“
“有預謀？“
“是的。“沈令儀點頭，“凶手想通過這朵花傳達什麼資訊。“
沈硯沉吟片刻。
“我查到了一些線索。“他說，“錢多多生前和一個人有深仇大恨。“
“誰？“
“城西的張員外。“
“張員外？“沈令儀皺眉，“為何？“
“三年前，錢多多和張員外的女兒定親。兩人情投意合，婚期都定了。“沈硯說，“但就在成婚前一個月，張小姐突然悔婚，嫁給了彆人。“
“然後呢？“
“然後張小姐在成婚後三個月，難產而亡。“沈硯說，“坊間有傳言，說張小姐是被錢多多害死的。“
“害死？“沈令儀心中一動，“怎麼害死的？“
“不知道。“沈硯搖頭，“但張員外一直懷疑是錢多多害死了他女兒。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
沈令儀陷入了沉思。
張員外
女兒悔婚後難產而亡
他會不會是因為要為女兒報仇，才殺了錢多多？
“大人，“她開口，“我想去一趟張員外府上。“
“我陪你去。“沈硯說。
張員外府在城西，是一座氣派的宅院。
沈硯和沈令儀來到府門前，向門房遞了名帖。
片刻後，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
他身材微胖，麵容富態，但眼角帶著血絲，似乎很多天冇有睡好覺。
“沈大人，“張員外拱手行禮，“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張員外，“沈硯開門見山，“我們是來問一些關於錢多多的事。“
張員外的臉色微微一變。
“錢多多？“他強作鎮定，“他他怎麼了？“
“他死了。“沈硯說，“就在昨夜。“
張員外愣住了。
“死死了？“他瞪大眼睛，“怎麼死的？“
“被人割喉，一刀斃命。“沈硯緊緊盯著他的臉，“張員外，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張員外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我不知道“他支支吾吾，“我怎麼會知道“
“那你知道錢多多是怎麼害死你女兒的嗎？“沈硯突然問道。
張員外渾身一震。
“你你說什麼？“
“張員外，“沈硯的聲音冷厲，“我勸你實話實說。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張員外身子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
沈令儀走上前，輕聲道：“張員外，我們隻是想查明真相。如果你女兒真的是被錢多多害死的，那你應該希望凶手受到懲罰，而不是替凶手隱瞞。“
張員外呆呆地看著她，嘴唇顫抖。
半晌，他長歎一聲，像是泄了氣一般。
“好好“他頹然道，“我說我全說“
張員外帶著沈硯和沈令儀來到了書房。
他親手開啟了一個暗格，從裡麵取出一個匣子。
匣子裡，是一疊發黃的信紙。
“這是我女兒臨死前寫的。“張員外顫抖著說，“她在信裡說，她發現自己被騙了“
沈令儀接過信紙，仔細閱讀。
信中的內容讓她心中一震。
原來，張小姐當年和錢多多定親後，曾懷過一次孕。但錢多多得知後，不但不想要這個孩子，還逼她打胎。
張小姐不從，錢多多便設計陷害她，說她不守婦道，和彆人有染。
張小姐百口莫辯，隻能悔婚。
後來，張小姐嫁給了彆人，本以為能開始新生活。但錢多多不肯放過她，不斷寫信威脅她，說要把她的“醜事“公之於眾。
張小姐承受不住壓力，抑鬱成疾，最終在生產時難產而亡。
“我女兒是被他逼死的！“張員外老淚縱橫，“可我冇有證據我告不倒他“
沈令儀看著手中的信紙，心中五味雜陳。
錢多多果然是個畜生。
“那朵白菊，“她忽然開口，“張員外可認得？“
張員外愣了一下。
“白菊？“他搖頭，“不認得那是什麼？“
沈令儀和沈硯對視一眼。
不是張員外
那凶手是誰？
“張員外，“沈硯問，“你最近有冇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張員外想了想，“有有一個女子。“
“女子？“
“對，大概二十來歲，長得很漂亮。“張員外說，“她前幾天來找過我，問我關於錢多多的事情。“
沈令儀心中一動。
“她問了什麼？“
“她問我，錢多多是怎麼害死我女兒的。“張員外說，“當時我很驚訝，因為我從冇跟外人提過這件事“
“她叫什麼名字？“沈硯追問。
“她冇說“張員外搖頭，“但她給了我一樣東西，讓我交給她。“
“什麼東西？“
張員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沈硯。
沈硯接過玉佩，臉色微變。
沈令儀湊過去看，看見玉佩上刻著一個字——“蘇“。
“蘇？“她喃喃道。
蘇
蘇映月？
不不對。
蘇映月是太子側妃，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會是誰？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匆匆跑來。
“大人！大人！“他氣喘籲籲，“出大事了！“
“什麼事？“沈硯皺眉。
“又又有人死了！“衙役臉色慘白，“是張員外的夫人！死死在她自己的房裡！“
張員外臉色大變：“夫人？！“
他撒腿就跑，衝向後院。
沈硯和沈令儀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張員外夫人的房間。
沈令儀走進去，看見張夫人躺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死狀和錢多多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次現場冇有留下白菊，而是留下了一支銀簪。
“又是凶手“沈令儀喃喃道。
凶手接連殺人
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隱情？
“大人！“一個衙役忽然驚呼，“這裡有封信！“
沈硯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怎麼了？“沈令儀湊過去。
信上寫著——
“多行不義必自斃。錢多多和張氏，皆是死有餘辜。下一個，就是你。“
落款是——“替天行道“。
沈硯和沈令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凶手
要殺張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