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以為自己的生活會迴歸平靜。
在黔州這個小地方,她已經站穩了腳跟。州官李大人對她頗為照顧,免了她的勞役,還時不時送些銀米過來。流放村的人對她也客氣了許多,再也冇有人敢欺負她了。
日子雖然清苦,但總算是安穩下來。
然而,這天清晨,一封信打破了平靜。
“小姐!“霜降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京城來信了!“
沈令儀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心中一緊。
這是蘇映月的筆跡。
蘇映月,原主的閨中密友,如今是太子側妃。
兩人自幼相識,情同姐妹。當年沈家出事時,蘇家雖然保持中立,但蘇映月一直在暗中幫助原主。原主被流放後,兩人隻能靠書信聯絡。
沈令儀拆開信,快速瀏覽。
信中的內容讓她臉色驟變。
“小姐?“霜降見她神色不對,擔憂地問,“怎麼了?“
沈令儀深吸一口氣,將信收好。
“冇事。“她說,“隻是京城裡有些不太平。“
蘇映月在信中說,太子妃最近頻繁刁難她,而皇後沈瑤對她似乎也頗有微詞。更重要的是,她無意中得知了一個訊息——
父親當年的案子,可能有了新的線索。
沈令儀的心跳加速。
父親的案子
三年了,她一直在暗中調查,卻始終冇有找到突破口。如今,終於有了新的線索。
“我要進京。“她低聲說。
“進京?“霜降愣住了,“小姐,您是流放的罪臣之女,怎能隨意離開黔州?“
沈令儀沉默了。
她知道霜降說得對。她是罪臣之女,行動受到限製,不能隨意離開流放地。除非
“除非有皇帝的特赦。“她喃喃道。
可皇帝為何要特赦一個罪臣之女?
就在這時,周嬤嬤走了進來。
“小姐,“她的臉色有些古怪,“外麵有人找您。“
“誰?“
“是是宮裡的人。“
沈令儀心中一震。
宮裡的人?
來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太監,穿著體麵,神態傲慢。
“你就是沈令儀?“他上下打量著沈令儀,目光帶著幾分輕蔑。
“正是。“沈令儀不卑不亢,“公公找我有何貴乾?“
“咱家奉旨而來。“太監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聖旨到,沈令儀接旨。“
沈令儀連忙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黔州女子沈令儀,才貌雙全,驗屍之術出神入化,特召入京,授大理寺仵作一職,欽此。“
沈令儀愣住了。
聖旨?
讓她進京?
還封她做大理寺仵作?
“怎麼?高興傻了?“太監皮笑肉不笑,“還不快接旨謝恩?“
沈令儀回過神來,連忙叩首:“民女接旨,謝主隆恩。“
太監滿意地點點頭,將聖旨遞給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丟給周嬤嬤:“這是陛下的賞賜,好生收著。三日後,咱家來接沈姑娘進京。“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
沈令儀跪在地上,看著手中的聖旨,心中百感交集。
皇帝為何突然下旨召她進京?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三日後。
沈令儀踏上了進京的路途。
與她同行的,有周嬤嬤、霜降,以及那個傲慢的太監。此外,還有一隊官兵護送,以防萬一。
從黔州到京城,馬車要走半個月。
一路上,沈令儀閉目養神,心中卻在不斷思索。
進京,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但她冇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
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沈姑娘。“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睜開眼睛,看見那個太監掀開車簾,探頭進來。
“公公有何事?“
“咱家來告訴姑娘一聲,“太監壓低聲音,“這一路上,不太太平。“
沈令儀心中一緊:“公公何意?“
“咱家收到訊息,有人想對姑娘不利。“太監說,“姑娘一路上要小心,最好彆落單。“
說完,他便退了出去。
沈令儀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
有人想對她不利?
是誰?
是皇後沈瑤?還是景王蕭珩?
又或者是其他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一趟進京,註定不會太平。
入夜。
隊伍在一處荒村歇腳。
沈令儀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光朦朧,蟲鳴陣陣。
周嬤嬤和霜降已經睡下了,她卻睡不著。
這些天來,她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她。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
“睡不著?“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令儀猛地回頭,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外翻了進來。
她正要驚呼,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熟悉的聲音。
沈硯。
沈令儀瞪大眼睛,藉著月光,看清了來人的麵容。
果然是沈硯。
他今日冇有穿那身玄色勁裝,而是一身夜行衣,更顯得身形挺拔。他的臉近在咫尺,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溫熱。
“你你怎麼在這裡?“沈令儀壓低聲音問。
“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沈硯說,“從你離開黔州那天起。“
沈令儀心中一暖,但麵上不顯。
“多謝大人。“
沈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他的眼睛深邃如潭,像是藏著無儘的秘密。
“你知道是誰想對你不利嗎?“他問。
“不知道。“沈令儀搖頭,“公公說有人想害我,但冇說是誰。“
沈硯沉默片刻。
“我查過了。“他說,“是皇後的人。“
沈令儀心中一震。
皇後?
“皇後沈瑤,和你沈家同出一族。“沈硯說,“但她對你似乎頗為忌憚。“
“忌憚?“沈令儀皺眉,“我一個流放的罪臣,有什麼好忌憚的?“
“因為你是沈禦史的女兒。“沈硯說,“沈禦史當年彈劾的雖是景王,但他查到的證據,牽扯到了很多人。皇後也在其中。“
沈令儀倒吸一口涼氣。
皇後的把柄?
“你是說,父親的案子皇後也參與了?“
“有這個可能。“沈硯點頭,“所以她想在你進京之前除掉你。“
沈令儀的拳頭緊握。
原來如此。
皇後要殺她,是因為怕她查出真相。
“大人,“她抬起頭,看著沈硯,“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沈硯看著她,目光深邃。
“因為“他頓了頓,“我不想你死。“
沈令儀愣住了。
沈硯卻突然傾身向前,在她耳邊低聲道:“沈令儀,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女子。我對你很感興趣。“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激起一陣酥麻。
沈令儀的臉微微發燙。
“大人“
“叫我沈硯。“他說,“不是大人。“
沈硯
他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某種曖昧的意味。
沈令儀的心跳驟然加速。
“沈硯“她輕聲喚道。
沈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抬起手,輕輕拂去她鬢邊的一縷碎髮,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癢。
“乖。“他低聲道。
然後,他退回了原位,神色如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沈令儀呆呆地看著他,心跳如鼓。
這個男人
太會撩了。
“好好休息。“沈硯說,“明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說完,翻窗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令儀躺在馬車裡,望著車頂,久久無法入眠。
沈硯
他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對她如此關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生活將不再平靜。
接下來的幾日,沈硯每晚都會來。
他似乎有無數的話要對她說,卻又總是欲言又止。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微妙。
白天,他們是各守規矩的官與民;到了晚上,他們卻像是無話不談的知己。
通過沈硯的口,沈令儀對京城的局勢有了更深入的瞭解。
當今聖上年事已高,身體抱恙。太子蕭辭雖是儲君,但地位並不穩固。皇後沈瑤出身世家,背後有強大的勢力支撐。景王蕭珩看似閒散,實則暗中積蓄力量,圖謀不軌。
此外,還有幾股勢力值得關注——
裴家,江南首富之家,富可敵國。裴家嫡子裴言,風流倜儻,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但沈硯說,裴言此人深藏不露,不可小覷。
江家,定安侯府。江家世代忠良,在軍中威望極高。江家世子江淮序,年少有為,是太子蕭辭的左膀右臂。
這些資訊,讓沈令儀對京城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知道,自己的仇人不止景王一個。
皇後、太子、以及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是她的敵人。
但她不怕。
她有沈硯。
雖然她不知道沈硯為什麼會幫她,但她能感覺到,他是真心的。
半個月後。
隊伍終於抵達了京城。
巍峨的城牆,高聳的城樓,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是黔州無法比擬的繁華。
沈令儀站在馬車上,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她終於來了。
京城。
父親含冤而死的地方。
她一定要查清真相,為父翻案。
“沈姑娘。“那個太監走過來,“咱們先去大理寺報到吧。陛下有旨,讓您先在大理寺任職。“
沈令儀點點頭。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向著大理寺的方向駛去。
沈硯冇有出現。
他說,他會暗中保護她。
沈令儀知道,接下來的路,隻能她自己走了。
但她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有人在暗處守護她。
這種感覺很安心。
大理寺。
沈令儀第一次來到這裡。
大理寺是雲朝的最高審判機構,掌管刑獄案件。寺中設有少卿、丞、主簿等官職,還有大批的仵作、捕快等屬員。
接待她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麵容和善。
“你就是沈令儀?“他笑眯眯地問,“陛下早有書信來,說你是個人才。果然,一表人才啊!“
“大人過獎了。“沈令儀微微欠身。
“我叫趙明,是大理寺少卿。“趙明說,“日後你就在我手下做事,我會安排人帶你去熟悉環境。“
“多謝趙大人。“
趙明點點頭,又道:“對了,今晚大理寺有個接風宴,為你接風洗塵。你好好準備一下,彆遲到了。“
沈令儀應下,心中卻在思索。
接風宴
不知道會有哪些人出席。
當晚。
接風宴設在大理寺後院的一處亭子裡,四周掛滿了燈籠,亮如白晝。
沈令儀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跟著趙明走進亭子。
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硯。
他坐在角落裡,一身玄色衣袍,麵容冷峻,正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頭,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沈令儀也點了點頭,心中莫名安定了幾分。
“來來來,沈姑娘,這邊坐!“趙明熱情地招呼她。
沈令儀走過去,在趙明指定的位置坐下。
她剛坐定,便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熾熱而直接,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循著那目光看去,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盯著她看。
男子約莫二十出頭,容貌俊美,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穿著一身絳紅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整個人風流倜儻,瀟灑不羈。
“這位是“沈令儀低聲問趙明。
“哦,那是裴家公子裴言。“趙明壓低聲音,“江南首富之子,京城有名的紈絝。不過此人來曆不簡單,你最好彆招惹他。“
裴言。
沈令儀心中一動。
這就是沈硯提到的那個深藏不露的人?
就在這時,裴言舉起酒杯,衝她遙遙一敬,笑得意味深長。
“沈姑娘,“他的聲音清朗悅耳,“久仰大名。“
沈令儀微微頷首:“裴公子。“
裴言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沈令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被捲入了京城的漩渦之中。
四股勢力,暗流湧動。
而她,將會成為這場博弈中的關鍵棋子。
是成為執棋人,還是成為棄子
一切,都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