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丫頭，你是不是有了？
第八章 丫頭，你是不是有了？
六月的某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天在市場，我蹲在地上殺魚，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老孫頭扶住我，問我怎麼了。我說沒事，可能是累著了。
可接下來幾天，一直噁心，想吐，看見魚就反胃。
老孫頭是過來人，看了我幾天，悄悄問我：“丫頭，你是不是有了？”
我愣住了。
有了？
那天收攤後，我去藥店買了試紙。回去偷偷測了一下，兩條杠。
我懷孕了。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晚上陳建國回來，我告訴了他。他正脫鞋，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真的？”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就別乾那麼重的活了，跟媽說一聲，讓她少給你安排點事。”
然後就沒了。
沒有驚喜，沒有高興，沒有抱我一下，沒有說一句“辛苦了”。
就那樣。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脫完鞋，去洗臉，然後躺下睡覺。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裡還平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可我知道，有個小生命在那兒。
是我的孩子。
李彩鳳知道我懷孕後，態度變了一點。
不是變好，是變了。
她不再讓我乾重活，但活一點沒少。做飯、洗碗、洗衣服、打掃，一樣不少。隻是不讓我搬煤、提水了。
她開始唸叨：“這回可得生個兒子，給老陳家續香火。”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我的肚子，像盯著什麼寶貝，又像盯著什麼必須完成的任務。
我不敢接話。
陳翠花在旁邊笑：“媽，要是生個丫頭片子呢？”
李彩鳳臉一沉：“呸呸呸，烏鴉嘴！肯定是兒子！”
我低下頭，摸著肚子。
兒子還是女兒，對我來說都一樣。都是我的孩子。
可我不敢說出來。
養母來看過我一次。她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提著一籃子雞蛋，還有自己醃的鹹菜。
李彩鳳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倒了杯水，就去忙自己的了。
養母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
“瘦了。”她說，“是不是太累了？”
我搖搖頭：“沒事，媽，我挺好的。”
她看著我，眼眶紅了：“娟子，要是受委屈了，就回來。媽在，家就在。”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可我還是忍住了，笑著說：“媽，我真挺好的。建國對我挺好的，婆婆也照顧我。您別擔心。”
養母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她走的時候，我送她到樓下。她走出去好遠，又回過頭來看我。
我站在樓門口，沖她揮手。
太陽很曬，晃得我眼睛疼。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我眼裡的淚。
夏天快過去的時候，我的肚子開始顯懷了。
每天早上，我還是三點半起床，騎車去市場。老孫頭不讓我乾重活，我就坐著收錢、招呼客人。可手上的活停不下來，殺魚還是得殺，不然忙不過來。
李彩鳳說：“懷著孩子也別太嬌氣，我們那會兒，生之前一天還在田裡插秧呢。”
我點點頭，繼續殺魚。
隻是偶爾，在沒人的時候，我會摸著肚子，跟裡麵的孩子說幾句話。
“寶寶，你要乖，要好好的。”
“媽媽再累也不怕，隻要你好好的。”
“等你出來了，媽媽一定讓你過好日子，不像媽媽這樣……”
說到這兒，我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也不知道，我能給孩子什麼樣的日子。
我自己都活成這樣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個夢。
黑沉沉的江麵，水聲嘩嘩。我躺在木盆裡，身子小小的。那個女人站在江邊，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散亂。
她朝我伸出手。
我醒了。
臉上濕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我躺在床上，喘著氣，心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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