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買房
第九章 買房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淡淡的，冷冷的。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寶寶，媽媽一定會讓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想起那個女人。
那個拚了命讓我活下去的女人。
她是誰？
她是不是也曾經這樣，摸著肚子裡的我，說過同樣的話？
秋天來的時候，我的肚子更大了。
李彩鳳開始盤算著買樓的事。
她把我們幾個月的工資加在一起，數了又數，算了又算，說還差一點，再攢攢就行。
陳建國依舊早出晚歸，我們之間的話還是那幾句。
陳翠花談了個物件，天天往外跑。
陳二寶還是打遊戲，打到半夜。
我還是每天去市場賣魚，回來做飯洗碗洗衣服。
日子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那天收攤後，我坐在攤位後麵，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一個年輕女人推著嬰兒車經過，車裡的小孩白白胖胖的，咧著嘴笑。女人彎下腰，逗孩子玩，臉上全是笑。
我看著她們，突然有點想哭。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在心裡說：
寶寶，等你出生了，媽媽也會這樣逗你笑。
媽媽會讓你穿最乾淨的衣服，吃最好的東西，睡最暖和的床。
媽媽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你吃苦，不會讓你——
像我一樣。
那個推嬰兒車的女人走遠了，消失在人群裡。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得通紅。
我騎著車往回走，路過一個水果攤，看見有賣橘子的。
新下來的橘子，黃澄澄的，看著就甜。
我停下來，問了問價。兩塊錢一斤。
我摸了摸兜裡。
兜裡有五塊錢，是今天老孫頭偷偷塞給我的獎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來，買了半斤。
回去的路上，我騎著車，兜裡揣著那半斤橘子，心裡突然有點高興。
待會兒回去，可以給她們嘗嘗。
陳翠花愛吃橘子，陳二寶也愛吃。
也許他們高興了，今天就能少挑我點毛病。
我這麼想著，腳下蹬得快了一點。
夕陽在我身後落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騎著車，往那個叫“家”的地方去。
雖然那個地方，有時候冷得讓人發抖。
但它還是家。
是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1992年秋天，買房的訊息終於定了。
那天晚上，李彩鳳把全家人都叫到跟前，臉上難得帶著笑。她手裡拿著一張紙，是房產公司的宣傳單，上麵畫著一棟六層樓房，白牆紅瓦，看著氣派得很。
“看好了，”她把宣傳單往桌上一拍，“這樓盤，地段好，離市場近，交通方便。我託人問過了，首付兩萬八，剩下的分期還。”
陳翠花湊過去看了一眼，撇撇嘴：“媽，這樓看著也不咋地啊，還不如人家那帶電梯的。”
“你懂什麼？”李彩鳳瞪她一眼，“帶電梯的那是幹部樓，咱們買得起嗎？這就不錯了，好歹是樓房，以後上廁所不用往外跑，冬天有暖氣，比這筒子樓強一百倍！”
陳二寶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機，頭都沒抬：“媽，買了樓有我的房間沒？”
“有有有，都有。”李彩鳳掰著手指頭算，“三室一廳，建國兩口子一間，我一間，你和翠花一人一間，正好。”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一動。
三室一廳，有我和建國的房間。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我們就能有自己的空間了？不用再擠在這十平米的小屋裡，不用再聽著隔壁的呼嚕聲入睡，不用再把衣服晾在過道裡被人指指點點？
我的手不自覺地摸向枕頭。
枕頭裡，那一萬塊錢還在。
養父給的彩禮錢，我藏了大半年，誰也沒告訴。每個月工資交給李彩鳳，這錢我死活沒動。有時候實在累得不行，摸摸那捲錢，心裡就踏實一點。
這是後路。
可現在，也許該拿出來了。
買房是大事，是正事。錢用在這上麵，養父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我這麼想著，心裡的那點猶豫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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