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乾慣了就好了
我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軟了一點:“行了,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早點睡。”
門關上了。
我坐在床邊,愣了很久。
後來我就不等了。晚上收完工,吃完飯,洗完碗,就上床睡覺。有時候他回來,我會醒一下,迷迷糊糊聽見他躺下的聲音,然後又睡過去。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有時候一整天,就說那麼幾句:
“回來了?”
“嗯。”
“吃飯了沒?”
“吃了。”
“洗澡水燒好了。”
“好。”
就這些。
有一回陳翠花在旁邊聽見了,撇著嘴笑:“你們倆可真有意思,跟住旅店的似的。”
我沒接話。
住旅店?旅店的客人還會聊聊天呢。我們連聊天都沒有。
可我又能說什麼呢?問他為什麼不理我?問他心裡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叫“麗麗”的女人?問他娶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問不出口。
我怕問出來的答案,我承受不住。
我開始去市場賣魚,是結婚半個月後的事。
那天李彩鳳跟我說:“你整天待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出去找個活乾,掙點是點。”
我說好。
其實我知道,她是嫌我在家白吃白喝。雖然我每天做飯洗碗洗衣打掃,可那些不算“掙錢”,不算“貢獻”。
我去勞務市場轉了幾天,發現活兒不好找。我沒文化,沒技術,城裡人乾的工作我都幹不了。最後在菜市場找了個攤位,幫一個賣魚的老頭打下手。
老頭姓孫,大家都叫他老孫頭。他腿腳不好,需要人幫忙搬貨、殺魚、收錢。一個月給一百五,早上四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
我回去跟李彩鳳說了,她算了算,點點頭:“行,去吧。錢每月交給我,我給你攢著。”
我說好。
第一天上班,淩晨三點半就起了。天還黑著,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我騎著借來的自行車,摸黑騎了半個鐘頭,到市場的時候,老孫頭已經到了。
“丫頭來了?”他正在卸貨,看見我招招手,“過來搭把手。”
那一車魚,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魚。大大小小,各種品種,裝在塑料筐裡,腥味沖得人眼睛疼。我跟在老孫頭後麵,一筐一筐往下搬,搬到第四筐的時候,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了。
“行了行了,歇會兒。”老孫頭遞給我一個搪瓷缸子,裡麵是熱水,“慢慢來,乾慣了就好了。”
我接過缸子,手都在抖。
那天我學會了怎麼殺魚。刮鱗、開膛、掏內臟,一氣嗬成。剛開始手生,一條魚要弄半天,手上劃了好幾道口子,血混著魚腥味,疼得鑽心。
老孫頭在旁邊看著,也不說話,隻是偶爾指點兩句。
收攤的時候,我已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手上全是腥味,怎麼洗都洗不掉。
回到家,李彩鳳正坐在屋裡嗑瓜子看電視。看見我進來,皺了皺鼻子:“什麼味兒?快去洗洗,別把屋裡弄腥了。”
我把外套脫在門口,去水池邊洗手。打了三遍肥皂,還是有腥味。
“算了,就這樣吧。”李彩鳳走過來,把我脫在外麵的外套拎起來,皺著眉頭看了看,直接扔在門外的地上,“以後你這身衣服別拿進來,就放外頭。腥氣哄哄的,誰受得了?”
我站在水池邊,手還濕著,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還有鞋,”她指了指我的腳,“鞋也脫外頭。”
我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布鞋,鞋麵上濺了魚鱗,沾了血水,確實不好看。
我把鞋脫了,光著腳走進屋。
水泥地冰涼冰涼的,從腳底涼到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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