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菜不好吃
第五十二章 菜不好吃
隔了幾天，陳翠花破天荒地拎回一條魚，說是看陳二寶最近沒精神，買條鰱魚給他燉湯補補。
那魚躺在水池裡，眼睛渾濁泛白，魚鰓是暗沉的紫紅色，鱗片也失去了光澤。我處理的時候，內臟已經隱隱有了異味。
果然，湯燉出來，腥氣撲鼻，魚肉鬆散如泥。
李彩鳳隻喝了一小勺，就皺著眉頭吐進了垃圾桶：“這湯怎麼這麼腥？翠花，你是不是圖便宜買死魚了？”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我！”陳翠花立刻委屈地叫起來，眼圈說紅就紅，“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挑的最活蹦亂跳的一條！花了八塊錢呢！肯定是娟子！她天天殺魚，準是她沒收拾乾淨！魚肚子裡的黑膜沒刮，苦膽說不定也弄破了！她就是見不得我給二寶買好的！”
陳二寶一聽，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把湯碗推到地上：“操！王秀娟你他媽故意的吧？誠心噁心我是不是？”
瓷片四濺，混著腥膻的魚湯，流了一地。
陳建國也沉了臉，這次是直接沖我發火：“王秀娟！你還能幹點什麼？好好的魚讓你燉成這樣！你知道現在魚多貴嗎？八塊錢！就這麼讓你糟蹋了！”
我看著地上狼藉的湯汁和碎片，看著陳翠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看著陳二寶的暴躁，陳建國的指責，李彩鳳的不滿。
“魚買回來就是死的，不新鮮了。”我的解釋，在喧鬧的指責聲中，微弱得如同嘆息。
“你還敢頂嘴！”李彩鳳氣得胸口起伏，“翠花一大早去買的，還能有假？自己沒本事，做壞了東西，就會找藉口！我告訴你，這魚錢，從你下個月買菜錢裡扣！”
陳翠花假意勸道：“媽，算了，娟子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手藝潮了點。明天，明天我再去買條好的，我親自盯著她做。”
從那以後，“菜不好吃”成了飯桌上永恆的主題，而罪魁禍首永遠是我。鹹了淡了，老了生了，葷了素了……我成了一個萬能背鍋匠。陳翠花買回來的菜越差，我的“廚藝”就顯得越不堪。
陳翠花的改變是顯而易見的。不到半個月，她身上那件穿了好幾年、袖口都磨破了的舊外套不見了，換上了一件嶄新的、棗紅色的呢子外套。雖然料子一般，款式也土氣，但在我們這個家裡，已經是極紮眼的“奢侈品”了。
有一天，她甚至偷偷抹上了口紅，雖然顏色艷俗，但確實讓她那張刻薄的臉多了點“光彩”。
陳二寶最先注意到。那天晚飯，他盯著陳翠花的新外套看了好幾眼，忽然咂咂嘴：“姐，你這新衣服不錯啊，哪兒買的？得不少錢吧？”
陳翠花臉色一僵，立刻扯了扯衣角，故作自然：“哪有，以前的老衣服，翻出來穿穿。哪有什麼錢買新的。”
“以前？”陳二寶嗤笑，“你以前有這麼件紅衣服？我咋不記得？這看著可不像舊的。”
李彩鳳也抬眼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翠花，這衣服……”
“媽！”陳翠花急忙打斷，聲音有點尖，“就是舊的！您忘啦？前年我生日，建國不是給了點錢讓我自己買點東西嘛！”
陳建國茫然地抬頭：“我？什麼時候……”被陳翠花狠狠瞪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心裡明鏡似的。每天二十五塊的菜錢，以陳翠花那種專買爛菜臭肉的“精打細算”法，再加上她肯定謊報價格，一天至少能剋扣下十塊八塊。半個月，一件廉價呢子外套的錢，綽綽有餘。
但我沒說。說了，隻會引來更猛烈的風暴。
然而，陳二寶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最近被艷紅勾得心癢癢，手裡卻沒錢，正琢磨著從哪裡搞點錢去“玩”。陳翠花的新衣服，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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