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翠花當家
第五十一章 翠花當家
艷紅那事之後，家裡氣壓更低了。李彩鳳看我的眼神，除了慣常的挑剔，更多了一層“都是你惹的禍”的遷怒。她急需重新確立自己不可動搖的權威，而剝奪我手中最後一點權力。
幾天後的晚飯，照例是清湯寡水。李彩鳳扒拉著碗裡幾根老菜幫子，清了清嗓子，像宣佈聖旨：
“從明兒個起，家裡的開銷，買菜買米，都交給翠花管。”
我正給丫丫挑魚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裡那根早已繃緊的弦，又被人惡意地擰了一圈。
陳翠花眼睛瞬間亮了，像偷到油的耗子，嘴上卻假惺惺：“媽，這哪行？娟子管得好好的，我哪會這個？”
“有什麼不會的？買菜做飯，女人家的本分！”李彩鳳一錘定音，不容反駁，目光轉向我，帶著施捨般的語氣，“娟子每天起早貪黑賣魚，也辛苦。翠花反正閑著，也該為家裡出出力。以後啊，你就專心弄你的攤子，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專心攤子？好把掙來的錢，更多更順當地流進你們口袋嗎？我心冷笑，麵上卻無波無瀾。
“娟子，以後每天給翠花……二十五塊錢。”李彩鳳頓了頓，大概自己也覺得這數字在1993年買五口人的三餐實在荒唐，又找補道，“現在東西是貴，翠花，你可得精打細算，把一家人的夥食張羅好。”
二十五塊。以前我管時，三十塊都緊巴巴，需要我常常從魚攤上“截留”點賣相差但能吃的小魚小蝦，或者靠跟隔壁菜攤張大媽、李嬸的交情，買點收市前的處理菜。
“知道了，媽。”陳翠花答應得脆生生的，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第二天，“新官”正式上任。
變化是立竿見影的。首先是夥食標準直線跳水。
晚上，我看著陳翠花扔在灶台上的那坨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根本不能叫“肉”，那是一團肥膩的、帶著可疑暗紅血塊和白色筋膜的下腳料，散發著一股不新鮮的腥氣。
“翠花姐，這肉……”我忍不住開口。
“這肉怎麼了？”陳翠花正在嗑瓜子，聞言翻了個白眼，“肉攤老闆說了，這是‘五花三層’，實惠！就你會挑三揀四，有本事你自己買去啊？錢又不在你手上。”
我閉上嘴，默默拿起那塊“五花三層”。炒的時候，油脂瘋狂溢位，卻沒什麼肉香，反而有股膩人的味道。為了掩蓋異味，我不得不加了比平時多一倍的醬油和蒜。
飯桌上，陳二寶隻嚼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呸！什麼玩意！又肥又腥，喂狗都不吃！”
李彩鳳皺著眉嘗了嘗，也放下了筷子：“翠花，這肉是不是沒買好？”
陳翠花筷子“啪”地一放，矛頭瞬間調轉：“媽！這肉我買的時候鮮亮著呢！肯定是娟子不會做！火候大了，把肉炒老了炒柴了！要麼就是醬油放多了，鹹死人！她自己手藝不行，還怪肉不好？”
陳建國悶頭扒拉著白飯，偶爾夾一筷子旁邊的炒白菜，含糊道：“行了，吃個飯吵什麼。娟子，下次注意點。”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六年的男人。他甚至沒嘗一口那盤肉，就輕易下了結論。
“肉本身就是劣質肉，怎麼炒都不會好吃。”我聽見自己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聲音。
“王秀娟！”陳翠花尖叫起來，“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故意買壞肉？我貪你那點買菜錢？媽，你看她！自己管錢的時候也沒見吃得多好，現在我來管，她就紅口白牙誣賴人！”
李彩鳳“砰”地一拍桌子，指著我：“反了你了！王秀娟，我讓翠花管錢，是體諒你！你倒好，不知感恩，還編排起你大姑姐來了！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挑撥離間了？再敢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陳建國也抬起頭，不耐煩地瞪我：“你就少說兩句行不行？媽和姐還能害這個家？一天到晚斤斤計較，家裡能不烏煙瘴氣嗎？”
我低下頭，不再言語。碗裡的米飯變得難以下嚥，每一口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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