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葯你得喝
第三十九章 這葯你得喝
隔壁攤位的張大媽探出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又縮了回去。更遠些的地方,有人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是李彩鳳這種潑婦?
**“媽……娟子……這、這是幹啥呀……”**
一個怯懦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陳建國。
他大概是剛交完班回來,臉色晦暗,眼袋浮腫,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麵,尤其是李彩鳳手裡還舉著的秤砣,嚇了一跳。可他隻是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李彩鳳一看兒子回來了,氣勢更足。
她“啪”一聲給我一個耳光,一屁股坐下去,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
“建國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再晚點,你媽就要被你這個好媳婦打死了啊!她生了丫頭片子斷了咱家香火,我說她兩句,她就動手打我啊!你看看,你看看這葯,我辛辛苦苦求來給她調身子想抱孫子的,她全給我糟蹋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我看著陳建國,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看著他臉上那習以為常甚至帶著點厭煩的表情。
果然,陳建國皺起眉,看向我,語氣裡滿是責備和埋怨:
“娟子,你怎麼又惹媽生氣?媽這麼大年紀了,為你操心,你怎麼就不懂事呢?這葯你得喝!快給媽賠個不是!”
“我..........”委屈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才那點反抗的火星。
看著丈夫,又看看地上乾嚎卻偷眼瞥著我的婆婆,再看看嚇得小臉慘白、還在抽噎的丫丫。
**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最終都化成了一聲沉重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我不能倒,丫丫還需要我。
我不能鬧,這個“家”還不能徹底散。
我需要這個攤位,需要這個棲身之所,丫丫還這麼小....隻能忍下來。
我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指尖冰涼,手心全是汗。
我低下頭,避開了丈夫的目光,也避開了婆婆那得意的、惡毒的視線,用盡全身力氣:
“媽……對不起。是我不懂事。”
我頓了頓,喉頭像堵了團棉花,可我強行嚥下去。
“這葯……我喝。”
李彩鳳的嚎哭戛然而止。
她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撣撣褲子上的灰,臉上哪還有半點淚痕?隻有刻薄的、勝利的笑容。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浪費老孃口水!”
“還愣著幹什麼?把地上收拾了!那盆葯再去熱熱,給我喝乾凈!”
陳建國見“風波”平息了,彷彿完成了一項麻煩任務,嘀咕了一句“一大早鬧騰什麼”,轉身拖著腳步,義無反顧地往家裡走。
我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塑料盆碎片,還有濺得到處都是的葯汁殘漬。
丫丫跑過來,用小手笨拙地幫我撿碎片,帶著哭腔小聲說:
“媽媽,疼不疼?丫丫吹吹……”
我猛地一把摟住女兒,把臉埋在她幼小的肩頭上。
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可我沒有發出一絲哭聲。我隻能咬著嘴唇,咬得嘴裡全是血腥味,把所有的悲苦都咽回肚子裡。
菜市場的人聲開始嘈雜起來,買菜的、賣菜的、討價還價的,人越來越多。
我擦乾臉,整理好衣服和頭髮,把淩亂的頭髮重新紮好。然後像往常一樣,站在攤位後麵,開始招呼早市的客人。
“張嬸,今天鱸魚新鮮,來一條?”
“李叔,鯿魚便宜賣了,最後幾條!”
我的聲音平靜,臉上還擠出了一點笑。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我繼續麻利地刮著魚鱗,手裡的刀上下翻飛,魚鱗一片片剝落,就像我一點點被剝掉的尊嚴。
**而此刻,在菜市場外圍的人群裡,有兩個身影靜靜地站著。**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腰桿卻挺得筆直。他身邊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短髮,眼神銳利,站姿如鬆。
他們已經在海東市尋訪了三日。
剛才透過人群的縫隙,他們目睹了全過程——從李彩鳳揪頭髮灌藥,到踹孩子,到砸秤砣,再到最後的逼著喝葯。
短髮女人的拳頭瞬間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銳利得像刀。
可她身邊的老者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愛麗,”老人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證據不足,現在動手隻會讓娟子更難。”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個在魚攤前忙碌的、單薄卻倔強的身影,眼神複雜。
“記下。我們一步步來。”
“這個孩子……我們找了大半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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