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兒子的湯藥與不下蛋的雞
第三十八章 生兒子的湯藥與不下蛋的雞
淩晨四點，天還黑著，我從陽台上那張破木板床上爬起來。床上的丫丫還蜷在被窩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我輕手輕腳給她掖好被角，看著孩子睡在四麵透風的陽台上，我心如刀絞似的。
十月的風已經涼了，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可我沒辦法。
主臥裡，婆婆李彩鳳和姑子陳翠花睡得正香，呼嚕聲震天響。
次臥裡，小叔子陳二寶昨晚打遊戲到半夜，這會兒也還在夢裡。
我那丈夫陳建國，開夜班計程車，不到天亮不回來。
這個四十平米的家，是我賣了六年魚，一分一厘攢出來的。可房產證到手第二天，婆婆就帶著一大家子殺了過來，把我和五歲的丫丫趕到了陽台上。
他們說：“陽台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他們還說：“媽養大建國不容易，你是兒媳婦，得讓著。”
我剛把攤位收拾利索，婆婆李彩鳳就拎著個煤爐子過來了。爐子上坐著個黑乎乎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刺鼻的中藥味飄得滿市場都是。
“娟子！過來！”李彩鳳叉著腰，沖我命令道。
我心裡一緊，手裡刮魚鱗的刀都慢了半拍。
“媽，這麼早……”我話還沒說完，李彩鳳已經衝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的臉往那砂鍋上按。
滾燙的葯氣撲麵而來，燙得我臉皮發麻。
“喝！給我喝乾凈！”婆婆的唾沫星子噴在我耳朵邊上，又臭又腥，“生了個賠錢貨還有臉占著茅坑？這方子老孃花了八百塊求來的！喝了這麼多副葯都生不齣兒子！不會下蛋的雞！”
我頭皮被她扯得生疼，雙手扒著滾燙的砂鍋邊沿。
“媽……我不喝……喝了不舒服……”我掙紮著說。
“什麼不舒服？老孃花錢求的葯你不喝？你啥意思？”李彩鳳更用力了，我的半邊臉幾乎要貼到滾開的葯湯上，“今天不喝也得喝！老陳家不能斷在你手裡！”
**“奶奶不要打媽媽！”**
丫丫從攤位後麵衝出來，小手死死抱住李彩鳳的腿。孩子才五歲，聲音奶聲奶氣的，語氣裡都是害怕和恐懼。
李彩鳳低頭看了一眼，抬腿就踹。
“滾開！賠錢貨！”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丫丫胸口上。孩子小小的身子往後一仰，“咚”一聲摔在地上，哇地哭出聲來。
**這一腳，讓我渾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上。**
“李彩鳳——”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要碰我女兒，你要打就打我！”我猛地抬起頭，滾燙的葯汁順著我的頭髮往下滴，臉上火辣辣地疼。我什麼也顧不上了，死死盯著李彩鳳。
李彩鳳被我嚇了一跳，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喲，反了天了！還敢跟我叫板！”那張老臉一下子扭曲了，抓起攤位上的秤砣就朝我砸過來！
那秤砣沉甸甸的，邊沿還沾著魚腥和汙垢，帶著風聲就朝我砸來！
我瞳孔一縮，求生的本能讓我在最後一刻猛地偏頭。
秤砣擦著我的太陽穴飛過去，“哐當”一聲砸在旁邊摞著的塑料盆上。盆子四散崩飛，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就差那麼一點，我就被砸中**
我心臟狂跳，血往頭頂上沖，丫丫的哭聲像刀子一樣紮著我的耳朵——“媽媽！媽媽！”
**我能怎麼辦？**
真的跟婆婆打起來？李彩鳳潑辣蠻橫，在村裡就是出了名的厲害，我未必打得過她。就算我僥倖佔了上風，後果呢？陳建國回來會聽誰的解釋？他哪次不是一句“媽養我不容易”就把我打發了？這菜市場裡，多少人會指著我的脊梁骨罵“不孝”、“打婆婆”？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丫丫以後在幼兒園，會不會被小朋友說是“打奶奶的壞女人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丫丫。**
李彩鳳剛才踹丫丫的那一腳，那毫不留情的力道，讓我渾身發冷。如果今天我徹底撕破臉，這個老毒婦會不會變本加厲地折磨孩子？
我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把丫丫拴在身上啊。
就在我這瞬間的猶豫裡，李彩鳳見一擊不中，更是惱羞成怒。
“還敢躲？我讓你躲！今天不把你治服帖了，老孃就不姓李！”
她又抓起秤砣，作勢要再打，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要揪我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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