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家
第三十二章 回家
回到筒子樓,剛爬上四樓,就聽見屋裡李彩鳳的大嗓門。
“這都多少天了?還不回來!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推開門。
屋裡亂糟糟的。桌上堆著沒洗的碗,地上扔著垃圾,沙發上衣服堆成山。李彩鳳坐在桌邊嗑瓜子,陳翠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陳二寶拿著遊戲手柄,打得正歡。
她們看見我,都愣了一下。
李彩鳳先回過神來,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死在你媽那兒了呢!”
我沒說話,把行李放回那間小屋,出來開始收拾。
洗碗,掃地,擦桌子,洗衣服。
一直乾到天黑。
第二天淩晨四點,我去了市場。
老孫頭看見我,鬆了口氣:“丫頭,你可算回來了。你媽咋樣?”
“手術挺成功,回家養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回來就好。這攤位我給你看著,一分沒少你的。”
我點點頭,開始幹活。
殺魚,刮鱗,掏內臟,招呼客人。
手不停,腦子也不停。
那六千塊,得還上。陳建國說是“家裡的錢”,可我知道,那是借的。不管是從李彩鳳手裡摳出來的,還是他借的,都得還。
一個月一百五的工資,加上洗碗、撿廢品,一年能攢兩千。三年,能還上。
三年。
我想著,手裡的刀沒停。
日子又回到了老樣子。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去市場賣魚。下午收攤後,去飯店洗碗。晚上回家,做飯、洗衣、打掃。半夜躺下,睡幾個小時,又起來。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老孫頭看著我,總嘆氣。
“丫頭,你別太拚了。懷著孩子呢。”
我笑笑,說沒事。
其實有事。腰疼,腿腫,站久了頭暈。可我不能停。停了,那六千塊什麼時候能還上?
李彩鳳知道我懷孕後,態度變了一點。
不是變好,是變了。
她開始盯著我的肚子看,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是期待?是算計?還是別的什麼?
“這回可得生個兒子。”她唸叨,“頭胎生個丫頭片子,已經夠丟人了。這回要是再生個丫頭,你還有臉在老陳家待?”
我沒說話。
陳翠花在旁邊笑:“媽,你別說她了。生男生女,是她能定的?”
“怎麼不能定?”李彩鳳瞪她,“肯定是她肚子不爭氣!你看看她那身子骨,瘦得跟麻稈似的,能生齣兒子纔怪!”
我不理她們,繼續幹活。
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一下,像踢了我一腳。
我在心裡說:寶寶,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媽都要你。
1994年春天,我生了。
是個女兒。
產房裡,醫生把孩子抱給我看。小小的,皺巴巴的,閉著眼睛,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她的小嘴動了動,像在找吃的。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我有女兒了。
陳建國站在產房外麵,聽說是個女兒,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麼。他沒進來,隻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李彩鳳壓根兒沒來。
出院那天,我自己抱著孩子,坐三輪車回的家。
推開那扇門,李彩鳳正坐在桌邊吃飯。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孩子,眼神冷得像刀子。
“又是個賠錢貨。”
她說完,繼續吃飯。
我把孩子抱進那間小屋,放在床上。小傢夥醒了,睜著眼睛看我,黑葡萄似的眼珠,亮晶晶的。
“丫丫。”我輕聲叫她,“你是丫丫。”
她看著我,小嘴咧了咧,像在笑。
月子裡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沒人伺候月子。李彩鳳不管,陳翠花不管,陳建國也不管。我每天自己做飯,自己洗尿布,自己照顧孩子。傷口疼得直不起腰,也得爬起來幹活。
老孫頭來看過我一次,帶了一籃子雞蛋,還有一隻老母雞。他站在門口,沒進來,把東西遞給我,說:“丫頭,好好養著。攤位我給你看著。”
我接過東西,眼眶紅了。
“孫大爺,謝謝您。”
他擺擺手,走了。
出了月子,李彩鳳就開始催我。
“還躺著幹什麼?該去賣魚了!家裡還等著你掙錢呢!”
我看著懷裡才一個多月的丫丫,不知道該怎麼辦。
帶著去?
市場那麼亂,魚腥味那麼重,孩子受得了嗎?
可不帶,誰管?
李彩鳳?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最後,我還是把丫丫帶去了市場。
我在攤位後麵放了一個紙箱子,墊上舊衣服,把丫丫放進去。她醒了,我就抱起來餵奶。她睡了,我就繼續殺魚。
老孫頭看著,直嘆氣。
“丫頭,你這樣太苦了。”
我說:“沒事,孫大爺。熬一熬就過去了。”
丫丫很乖。不哭不鬧,吃飽了就睡。有時候我殺魚,她就睜著眼睛看我,小嘴咧著,沖我笑。
那笑容,讓我覺得再苦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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