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家現在可神氣了
第二十一章 人家現在可神氣了
李彩鳳坐在桌邊，麵前擺著飯碗，筷子舉在半空。陳翠花坐在她旁邊，嘴裡還嚼著東西。陳二寶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電視螢幕上遊戲正打著。陳建國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抽煙。
桌上擺著飯菜。紅燒肉還剩幾塊，炒雞蛋快見底了，魚隻剩個骨頭架子。
他們正在吃飯。
說說笑笑地吃飯。
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李彩鳳先回過神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還知道回來？大晚上跑哪兒去了？飯也不做，想餓死誰啊？”
我沒說話。
陳翠花在旁邊陰陽怪氣：“媽，你別管她。人家現在可神氣了，要報警抓自己小叔子呢。”
陳二寶扭過頭，瞪著我：“你報警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報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然後陳二寶跳起來：“你真報警了？你個瘋婆子！”
李彩鳳也站起來，臉都白了：“你……你真報警了？”
“報了。”我說，“派出所的人明天來。”
陳翠花冷笑一聲：“嚇唬誰呢？你報啊，報了看誰丟人！”
我不理她，往裡走，走到我那間小屋門口。
“站住！”李彩鳳追上來，“你把話說清楚！你報警想幹什麼？想把二寶抓進去？”
我停住腳步，回過頭。
“他偷了我的錢。”我說，“一萬塊。我媽等著救命。我隻是想把錢要回來。”
“要錢你要就是了，報什麼警？”李彩鳳的聲音尖起來，“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商量？非要鬧到派出所去？”
“商量？”我看著她的眼睛，“我跟你商量過。你說，等以後慢慢還。我媽能等以後嗎？”
她被我問住了。
陳二寶在後麵喊：“不就一萬塊嗎？我以後掙錢還你就是了！你至於嗎？”
我看著他。
“你以後掙錢？”我說，“你每天除了打遊戲還幹什麼？你什麼時候掙過一分錢？”
他被我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翠花在旁邊幫腔：“二寶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你急什麼？”
“他小？”我看著她，“他十七八了，比我小不了幾歲。我十七八的時候，在地裡幹活，什麼活都乾。他呢？躺在床上打遊戲，拿我的錢充卡。”
陳翠花不說話了。
李彩鳳換了副嘴臉，又湊過來，想拉我的手。我躲開了。
“娟子，”她陪著笑臉說，“媽知道這事是二寶不對。可他畢竟是你小叔子，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這樣，媽保證，這錢一定還你。一個月還一百，一年一千二，八年就還清了。行不行？”
八年。
我看著她的笑臉，突然覺得很累。
“八年？”我說，“我媽能等八年嗎？”
她的笑臉僵住了。
我轉身，推開門，走進那間小屋。
把門關上。
外麵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李彩鳳在罵我，陳翠花在旁邊幫腔，陳二寶偶爾插一句嘴。陳建國還是沒出聲。
我坐在床邊，手伸進內衣口袋，摸了摸那個別針。
別針還在，錢還在。四千出頭。
明天，我要把這錢送回孃家。
不管夠不夠，先送回去。
然後我再想辦法。
我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牆上那個釘子眼兒還在，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個眼兒上。
我想起養母的臉，瘦得皮包骨頭，蠟黃蠟黃的。她拉著我的手說：“娟子，媽這病……不治了。”
不治了。
我閉上眼睛。
不行。
必須治。
我翻了個身，臉對著牆。
眼淚又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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